可他自己,眼神,却没离开过台子角落那几样东西。
那是从传动箱最深处,拆出来的几个核心件。
一对啮合得严丝合缝的螺旋锥齿轮。
一根油光锃亮的凸轮轴。
还有几个,巴掌大、沉甸甸的精密伺服电机。
关广德伸出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捏起那对锥齿轮里的一个。
他眯起眼,把齿面凑到灯下,一寸一寸地,看。
看着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慢慢地,沉了下去。
“老关,咋了。”方鸿儒凑过来。
关广德没答。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油光发亮的齿轮卡尺,又抽出一片塞尺。
他蹲下身,把那对锥齿轮,重新啮合上,卡进台钳。
手指捏着塞尺,往那对齿的缝里,极轻、极慢地,探进去。
大厅里,几十道目光,都盯着他那只手。
塞尺,探到一半,停住了。
关广德的手,顿了一下。
他抽出塞尺,看了一眼上头的刻度。
又换了一片更薄的,重新探进去。
反复了三回。
他缓缓地,直起腰。
那张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齿。”
关广德的嗓子,哑得厉害。
“是螺旋锥齿,齿形是渐开线,带着螺旋角,两根轴,是交错的。”
他把那对齿,重重地,搁回台上。
“啮合的接触斑点,得到八成以上,齿面的光洁度,跟镜子似的。”
“咱们厂里那台最好的滚齿机,是五十年代的苏联货。”
关广德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有些凝重。
“它滚得出直齿,滚不出,这个。”
大厅里,落针可闻。
“那……那磨呢?”年轻技术员急了,“磨齿机磨啊!”
“磨齿机?”
关广德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看着他。
“小伙子,你知道,磨这么一对锥齿,要什么样的磨床?”
“得是能磨螺旋面的,得有分度头,精度得控在一个丝以内。”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全特区,连一台像样的精密磨床,都没有。”
年轻技术员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信这个邪。
“关师傅,我们二车间那台滚齿机,是前年刚从东欧进的!精度铭牌上,写着六级!”
他梗着脖子,嗓门也高了。
“我就不信,连一对齿,都切不出来!”
关广德没拦他。
他只是把那对原装锥齿轮里的一个,往年轻人手里,一塞。
“去吧。”
“照着这个,给我,切一个出来。”
年轻技术员抱着齿轮,一扭头,钻进了二车间。
这一钻,就是一个下午,一个通宵。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
他顶着两只熬红的眼,从车间里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刚下机床、还泛着冷光的齿轮。
“切……切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宿没合眼的沙哑。
可那双眼睛里,是亮的。
大厅里,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
关广德接过那个齿轮,没急着夸。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管红丹粉,薄薄地,在原装那个齿轮的齿面上,抹了一层。
然后,把年轻人切的这个,跟原装的,啮合上,搁进台钳。
手指捏着轴,缓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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