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再撞一次。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锦衣卫从牢房外面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是在刘健起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在动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着他动。
一左一右,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刘健的胳膊被扭到背后,整个人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动弹不得。
他拼命地挣扎,身体在地面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但他那点力气在两个年轻的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刘大人,”一个锦衣卫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你别费这个心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间牢房,你撞不死的。墙壁上都铺垫了厚厚的棉被,就算撞在上面,最多也就是稍稍头晕一下罢了。”
刘健的身体猛地一僵。
棉被。
墙壁上铺了棉被。
他抬起头,透过散乱的白发,看向那面他刚才差点撞上去的墙壁。
果然,青灰色的石壁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棉被,用麻绳固定在墙壁上,厚厚实实的,像一层盔甲。
他刚才因为情绪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以为自己可以一头撞死,以为这样可以一了百了。
但皇帝连死的机会都不给他。
另一个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蹲下来,将刘健的双手绑在身后。
他的动作很熟练,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结,又绕了几圈,又打了一个结,绑得紧紧的,勒得刘健的手腕发疼。
“老实待着吧,别让兄弟们为难。”
那个锦衣卫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既不凶恶,也不温和,只是在说一句该说的话,“您要是再闹,弟兄们也不好交代。上面有令,不能让您死。您死了,我们就要掉脑袋。您行行好,别害我们。”
刘健被两个锦衣卫从地上提起来,按回矮几前面。
矮几上的食盒还在,盖子盖着,里面的菜已经凉了。他的双脚被锁链锁着,双手被绳子绑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捆扎好的雕塑,动弹不得。
两个锦衣卫退出牢房,重新站在门口,目光继续落在刘健身上。
刘健坐在矮几前面,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绑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恨——恨自己,恨刘文泰,恨这个世道,也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但更多的是绝望。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食盒上。
绝食。
他还可以绝食。
想到这里,刘健的眼中,那抹死志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吃,一口都不吃。饿死,也比活着受罪强。
第一天过去了。
矮几上的食盒没有动过,早上送来的,中午送来的,晚上送来的,三顿饭菜,全部原封不动地摆在矮几上。
红烧蹄髈的油脂凝结成了白色的固体,清蒸鲈鱼的汤汁干涸了,鱼肉变得干硬,桂花糯米藕的糖浆凝固成一层硬壳,银耳莲子羹的表面结了一层皮。
锦衣卫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多,刘健一口都没有吃。
第二天早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亲自来了。
牟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
他的靴子踩在走廊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敲着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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