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礼部不涉宗室事务,刑部死刑复核权归兰宪台,工部不涉王室营造。
第三遍,他看的是那行小字,那行被挤在邸报最角落里的、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小字——“东海都督府,下辖两军六万人,驻地宁波,水陆协同,巡弋海疆,抵御倭寇、整饬海防、操练水师、巡查海疆。”
他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指甲微微泛白。
“东海都督府,驻地宁波。”
这几个字,像七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瀚是福州林浦林氏的家主,福州林浦林氏,是福州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祖上出过好几位进士、举人,在福州城里拥有大片宅院和商铺,在闽江两岸拥有数十万亩良田,族中子弟在朝中出仕者不下二十人。
他林瀚本人,弘治三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子监祭酒、吏部侍郎,弘治十七年升任南京吏部尚书,是福州林氏在朝中官位最高的人。
但让他真正感到不安的,不是他个人的官位,而是皇帝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这件事。
宁波离福州有多远?
不过八百余里。
快船顺风而下,三日可至;骑兵昼夜兼程,五日可达。
东海都督府两军六万人,如果从宁波南下福州,顺风顺水,海船几日便到。
而福州,是他们福州林氏的大本营,是他们的根,是他们几代人经营下来的基业,是他们所有财富和权力的来源。
如果东海都督府的六万精兵驻扎在宁波,福州就等于被朝廷捏在了手心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远处的钟山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雾霭之中,山影重重叠叠,看不真切。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书案上那叠厚厚的公文中。
最上面的一份,是户部送来的秋粮征收的账册。
他拿起那本账册,翻开第一页,又合上,放下。他又拿起第二份,是兵部送来的南京卫所操练的汇报,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一份一份地拿起来,一份一份地放下。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随意的事情。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随意。
他在等。
等他的族弟,户部尚书林泮。
等他的族侄,工部尚书林廷选。
等他的同宗,南京都察院御史林廷玉。
这三个人,加上他自己,在南京的官场上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四林”。
吏部尚书林瀚,户部尚书林泮,工部尚书林廷选,南京都察院御史林廷玉。
四个尚书级的官员,四个进士出身的家族,四支同源不同流的林氏支脉,在南京的官场上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密不透风的权力网络。
吏部、户部、工部、都察院——四个最重要的衙门,四股最核心的权力,掌握在四个姓林的人手里。
说句不客气的话,南京的六部九卿之中,有一半是他们的人。
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吏部文选司郎中林琦,是林瀚的族侄;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林彬,是林泮的族弟;工部营缮司郎中林榛,是林廷选的族兄;都察院福建道御史林桓,是林廷玉的族侄。
此外,还有南京太仆寺少卿林杞、南京大理寺丞林楠、南京国子监司业林棠——这些人,都是林家的人。
他们通过“同年”、“师生”关系联系紧密,通过福州大族之间世代通婚结成联盟,通过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出身维系着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网络。
他们之间的称呼也不一样。
林瀚是“东林”,因为林浦在福州的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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