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营房里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让先帝知道,谋害他的人,正在为他偿命。”
“同时,命文武百官、藩王宗亲全部观刑。”
朱厚照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让他们也知道,胆敢弑君,会有什么下场。”
刘瑾的心里猛地一凛——他听懂了。
皇帝要诛九族,是为了给先帝报仇,让先帝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皇帝让文武百官观刑,是为了杀人立威,让那些还心存侥幸的文官们看看,和皇帝作对、包庇弑君者,会是什么下场。
这是两个目的,一明一暗,一正一辅。
刘瑾深深地躬身:“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着走。
“还有一件事。”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只是诛他们的九族。刘健、谢迁、李东阳、杨守随、张敷华、闵珪、刘大夏、刘文泰、张瑜、高廷和这十个人,暂时不诛杀。”
刘瑾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不诛杀主犯,只诛九族?
这是什么道理?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皇帝一定会给他答案。
“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九族亲眷死在他们面前。”
朱厚照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观刑结束之后,把他们继续关回诏狱,朕留他们还有用。”
刘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诛九族而不诛主犯——这是要让那十个人活着受罪,活着承受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活着看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个一个地被斩首,活着听自己的族人在临死前发出的每一声惨叫、每一声咒骂、每一声哀嚎。
这不是仁慈,这是比死更狠的惩罚。
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活着,却要承受这一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杀人诛心。
刘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奴婢明白。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安排妥帖。”
“十一日那天,刘健、谢迁、李东阳等十人会被押跪在刑场中央,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九族亲眷被一一斩首。他们的嘴会被堵住,不会让他们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他们开口胡言乱语。”
朱厚照点了点头。
“十一月十八日,先帝下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温和得像冬天的火,像春天的风,“泰陵既成,先帝也该入土为安了。”
刘瑾再度应道:“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去吧,十一日的事,十八日的事,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随即刘瑾转身走出了营房,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冬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厚照一个人站在营房里,目光穿过窗户,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解脱,还是一种终于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十一月初十一,天还没亮,刑场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刑场设在菜市口,是京师处决人犯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是一个热闹的集市,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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