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吹来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国家为什么要开科取士?是为了选拔人才,是为了让天下有才学的人为朝廷效力,是为了让有本事的人治理国家。但一个人有没有才学,和他在哪个地方出生,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来,走到御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文官。
“一个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学问做得扎实深厚。”
“但他那个地方,连税都交不齐。他那个地方,百姓种地交不上粮,商人卖货交不上税,县衙的库房空空荡荡,城墙年久失修,学宫破败不堪。”
“他读了那么多书,他学到了什么?他学到了怎么做文章,他没学到怎么让百姓吃饱饭。”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跪在最前面的张昇。
“礼部掌科举,朕问你——科举取士,取的是什么?是文章写得好的人,还是能把国家治理好的人?”
张昇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喘气。
“文章写得好,固然是才学。但一个地方的赋税收不上来,说明这个地方的官员无能,说明这个地方的士绅无良,说明这个地方的百姓无心向国。”
“这样的地方,就算出了几个文章写得好的读书人,他们到了朝堂上,能为朝廷做什么?能为百姓做什么?”
“他们连自己家乡的赋税都收不上来,他们连自己家乡的百姓都管不好,他们凭什么来管天下?”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等把欠的税补上,证明这个地方对国家有贡献之后,这个地方的士子才有资格去考试,以及被录取。”
“另外,真正贫苦者,住茅草屋者,家无隔夜粮者,老弱病残无依者——一律免其历年拖欠赋税,各地方省府州县不得将补缴赋税转嫁至贫困百姓身上,亦不可私征赋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文官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恐惧。武将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藩王宗亲的脸上露出了赞许。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朕会命锦衣卫暗查天下各地省府州县,如查实有转嫁赋税至贫困百姓身上者,或私增赋税者——”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律族诛。”
殿内安静得可怕。
族诛。
这两个字,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已经听得太多了。
一万二千四百八十颗人头,在菜市口的刑场上摞成一座小山,鲜血将雪地染成了暗红色,那股血腥气在京师的上空飘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散尽。
三法司两百余名官员的三族,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四人,三天后就要在同一地点处死。
现在,皇帝说——族诛。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写在圣旨里的、会传到天下每一个府县衙门的、让每一个地方官都看到、都读到、都记在心里的铁律。
转嫁赋税至贫困百姓身上者——族诛。
私增赋税者——族诛。
简单的七个字,简单的两个条件。你做了,你就死。你全家死,你全族死。没有例外,没有宽恕,没有“下不为例”。
文官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们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一条可以反驳的路。
反驳什么?
反驳“贫困百姓免税”?那不是仁政吗?反驳“不得转嫁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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