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飞速地转了一下——苏州,是士绅反对催缴赋税最激烈的地方。
福建,是盐商反对盐收归国营最激烈的地方。
这两地的士绅、商人在闹事,皇帝要看看这两地籍贯的官员都有谁。
他的心里猛地一凛,皇帝要对这两地的官员动手了。
不是动那些士绅、商人——那些人在地方上,隔得太远,暂时够不着。
皇帝要先动他们在朝中的靠山,先把他们的“天线”砍断,让他们在朝中无人可求、无人可托、无人可倚。
然后再腾出手来,一个一个地收拾。
“是,陛下。”刘瑾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出了营房,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冬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面前那堆奏章、密报。
他的目光落在右边那叠奏章上,最上面的一份是浙江巡抚的,说浙江士绅反对催缴赋税。
他伸手拿起那份奏章,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拿起另一份,一份一份,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他在看那些奏章里的措辞——“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为巡抚,守土有责”、“臣恳请陛下”、“后果不堪设想”、“臣不敢隐瞒”......
这些措辞,有的是真诚的担忧,有的是刻意的夸大,有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有的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他能分辨出来,因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奏章了。
在天上飘荡的那数百年里,他看过无数份奏章,看过无数种措辞,看过无数张面孔。
那些奏章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读出背后藏着的东西——是真心,是假意,是恐惧,是算计,是忠诚,是背叛。
很快,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刘瑾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名单。
名单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折成了奏折的形式,封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着“朝堂苏州籍、福建籍官员名录”几个字,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面,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朝堂上所有苏州籍贯和福建籍贯的官员名单。奴婢已经按籍贯、官职、品级分门别类整理好了,请陛下过目。”
朱厚照接过名单,展开来看。
第一页,苏州籍官员。
“王鏊,户部尚书,正二品,苏州府吴县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吏部侍郎、户部尚书。”
朱厚照的目光在王鏊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王鏊,他的户部尚书,管着天下钱粮赋税。
催缴赋税的事,王鏊是第一责任人。
他的目光从王鏊的名字上移开,继续往下看。
“吴宽,浙江提学副使,正四品,苏州府长洲县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讲学士、浙江提学副使。”
“沈辞,吏部郎中,正五品,苏州府长洲县人。弘治九年进士,历任知县、知州、南京吏部郎中。”
“卫征,翰林院编修,从六品,苏州府长洲县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
“曹秉毅,都察院御史,正七品,苏州府吴县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都察院御史。”
......
一个接一个,名字密密麻麻,官职有大有小,品级有高有低。
朱厚照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第一页翻完了,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苏州籍的官员,从尚书到御史,从二品到七品,足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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