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面上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突兀的“笃”,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木板上,又像是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
“多少人?离福州城还有多远?”林崇礼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是有人在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远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声音也在剧烈地颤抖,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船队……船队在闽江口外停下来了,没有继续前进。远远看去,大船小船密密麻麻,把整个闽江口都铺满了。属下……属下数不过来,但少说也有一两百艘。”
林崇礼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一两百艘船,不是渔船,是战船。是东海都督府的战船,是朝廷的战船,是皇帝的战船。
林远的声音继续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倒,又急又慌。
“船队停在外海,没有靠岸。属下远远看到,船上有兵士在登岸,一队一队的,铠甲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楚有多少人。”
“但从船上下来的队伍很长,一队接一队,像蚂蚁搬家一样,源源不断。”
林崇礼的目光从林远脸上移开,落在林敬渊脸上。
林敬渊的脸色没有变,还是那种沉沉的、灰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血色一样的颜色。
但他的手指——他那双搁在舆图上的手,正在微微发抖。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崇礼看出来了,因为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城楼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崇礼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林远脸上,声音沙哑而急促。
“船队靠岸的地方,离福州城有多远?兵士登岸之后,是往福州城方向来了,还是原地驻扎了?”
林远想了想,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
“船队靠岸的地方,在闽江口外的一个小渔村附近,离福州城大约有两天的路程。”
“兵士登岸之后,没有立即向福州城方向开进,而是在渔村附近扎了营。属下远远看到,营帐一顶一顶地搭起来,炊烟升起来了,像是在等什么。”
林崇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了。
“等什么?”
林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属下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等后面的大部队,也许是在等别的什么命令。”
“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被朝廷的水师发现。就在外围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赶紧回来报信了。”
林崇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舆图上,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闽江口的位置,沿着闽江的航道,一点一点地向福州城的方向移动。
“闽江口到福州城,水程约莫两天。朝廷的船队没有直接开进来,而是停在外海,这说明——他们可能是在等中央都督府的军队。”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林敬渊解释。
“东海都督府从海上来,中央都督府从陆上来。两路大军,一北一东,合击福州。东海都督府的船队到了,中央都督府的军队应该也快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敬渊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是认命,还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朝廷的大军,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
但在安静的城楼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历经了半个月煎熬之后终于可以直面结局的平静。
林敬渊听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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