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绦系紧,将胸前那枚古玉摆正。
虽然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去联络其他士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让他们也把人收回去。告诉他们——福建就是前车之鉴。谁要是还敢继续闹,谁就是下一个福建,谁都跑不掉。”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正堂。他的步伐比陆鼎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申时雨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没有急着走,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子里的老槐树,望向树冠间漏下的斑驳阳光,望向那些在树叶间跳来跳去的麻雀。
蝉鸣声从老槐树上传来,一声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但他没有关窗户,就那么站在窗前,让阳光照着他的脸,让蝉鸣填满他的耳朵。
“二十余万人。”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窗外的蝉说话,“皇帝下手真狠呀。”
没有人回答他。
与此同时,杭州、湖州、嘉兴、松江、常州——江南的每一个府、每一个县,都在上演着同样的场景。
士绅们关起门来,压低声音,商量着同一件事——怎么把之前煽动起来的民怨按下去,怎么把自己从这场风暴中摘出来。
杭州的士绅们反应最快,杭州离福建近,消息传得快,福建的惨状他们听得最清楚。
杭州知府甚至不需要再派人去催,杭州的士绅就主动找上门来,表示愿意配合朝廷催缴赋税,愿意补缴历年来的拖欠。
他们之前散布的谣言——说朝廷要加税、要抢粮、要把百姓的田产收归国有——现在要一个一个地澄清。
杭州士绅们花了大价钱,派人去澄清谣言,说之前那些消息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散布的,朝廷从来没有要加税,从来没有要抢粮,从来没有要把百姓的田产收归国有。
他们还派人到乡下去,挨家挨户地解释,说之前的消息是假的,让大家不要相信,不要闹事。
有的士绅甚至自掏腰包,给那些已经被煽动起来的百姓发了“安抚费”,一人几百文钱,说是“误会”,让大家“消消气”。
百姓们拿到钱,也就不闹了。
湖州的士绅们比杭州的士绅慢了一步,但也不算太慢。
湖州的士绅们开了一夜的会,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各乡各村,把之前派出去散布谣言的人收了回来。
有的士绅更干脆,直接把那些负责散布谣言的管家辞了,推得一干二净——“是管家自作主张,我什么都不知道。”
松江的士绅们比湖州的士绅更快,松江是棉布之乡,松江的士绅大多做棉布生意,和福建的海商关系密切。福建的事,他们比杭州的士绅更早听到风声。
所以早在消息传到苏州之前,松江的士绅就已经开始收手了。
散布谣言的人早就收回来了,煽动百姓的钱早就停了,连那些和福建有生意往来的商号都关了门,账册烧了,伙计遣散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常州的士绅们反应最慢,不是因为常州离福建远,是因为常州的士绅胆子大,总觉得朝廷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但福建的消息传来之后,常州的士绅们就不这么想了。
二十余万人,五千三百七十二户,整个福建省的士绅全部被拿下。
朝廷敢这么对福建,就敢这么对常州。
常州的士绅不比福建的士绅多几根骨头,也不比福建的士绅多几条命。
松江府、常州府、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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