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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脸色苍白,哑口无言的六部尚书与一众文官,朱厚照接着伸手拿起了御案上的另一份奏疏。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刚刚从之前那场关于“南京六部究竟是谁家天下”的质问中稍稍缓过一口气来,此刻看到皇帝拿起这份厚得异乎寻常的奏疏,心又提了起来。
焦芳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流,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帝手中那份奏疏,像是要从那黄绫封面上看出什么端倪。
王鏊的嘴唇已经干裂了,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舌尖尝到了一丝咸涩的血腥味——那是刚才紧张时咬破了嘴唇,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着,试图猜测那份奏疏里写的是什么,但每一次猜测都像撞上了一堵墙,弹回来,又撞上去,又弹回来。
张昇跪在队列里,膝盖已经麻了,但他不敢动,甚至连调整一下跪姿都不敢。
他的目光低垂着,看着自己面前那块金砖,砖缝里嵌着细细的金线,在烛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他盯着那条金线,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份奏疏上移开,但他做不到。
朱厚照翻开奏疏的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文官身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刚才更深、更沉、更冷。
“林瀚娶妻莆田东里黄氏黄耕之曾孙女。”
他念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书。
但殿内所有人的心里都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林瀚的妻子姓什么,而是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皇帝念的不是林瀚的罪行,不是林瀚的官职,不是林瀚的任何政治行为。
皇帝念的是林瀚的婚姻。
一个朝廷大员的婚姻,在正常情况下,是私事,是家事,是不应该拿到朝堂上来说的事。
但皇帝把它拿到朝堂上来说了,而且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
那就意味着——这不是私事,不是家事,是国事,是足以影响江山社稷的大事。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动,无声无息,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林瀚长子林庭桂娶妻南湖郑氏郑必显之女,林瀚次子林庭娶妻凤池郑氏郑克和之女,林瀚三子林庭楷娶妻长乐谢氏谢瀚之女,林瀚四子林庭枌娶妻宁德李氏李廷芳之次女李璿,林瀚五子林庭樵娶妻长乐谢氏谢文著之女......林瀚九子林庭机娶妻宁德李氏李廷仪之女......”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条婚姻关系,每一条都是林瀚的一个儿子或者侄子娶了某个福建士绅家族的女儿。
每念完一条,他就停顿一下,目光在殿内扫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没听清楚,又像是在观察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们的反应。
殿内跪着的文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恐惧——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恐惧。
因为他们听出了皇帝念出的那些姓氏背后的分量。
莆田东里黄氏——那是福建最古老的士绅家族之一,自宋代以来就是科举世家。
黄家的子弟在历朝历代中进士者数十人,在福建官场上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黄耕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他是黄氏嫡系,他的曾孙女嫁给了林瀚,意味着福州林氏和莆田黄氏从此联姻,两家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南湖郑氏——那是福建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郑必显,郑挚之孙。
郑挚是永乐十三年的进士,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门生故旧遍天下。
郑家在福建的势力虽然不如黄家那么庞大,但在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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