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不见底的寒意:“郑少卿,你说有违祖制。朕问你——先秦之法,可还用于今日之天下?”
郑少卿微微一怔,没有回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汉唐之法,可还用于今日之天下?”
殿内的空气又紧了一分,郑少卿的头微微低了下去。
“宋元之法,可还用于今日之天下?”
郑少卿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从金砖地面上移开,又移回来,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洪武永乐之法,可还用于今日之天下?”
郑少卿的头越垂越低,低到几乎要贴到胸口。他的笏板在手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像是骨头碰撞一样的声响。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声音沉稳而清晰:“道随时移,法与时变。先祖定下的法度,是为当时的天下定的。”
“若先祖能看到今日之天下,他也会改。”
“另外你说与民争利——朕问你:你口中的‘民’,到底是谁?”
“是那些家财万贯的盐商绸商海商?还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百姓?”
郑少卿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嘴唇微微颤抖,但依然咬着牙:“陛下,臣以为……祖制不可轻废。”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很低了,低到像是自己在对自己说话。
但他还是把它说了出来,因为他觉得,如果连他都不说这句话,就没有人会说了。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正待开口,文官队列中又站起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是广东广州人,姓梁,在都察院任御史。
梁家在广州是海商世家,他的几个侄子都在广州港做海上贸易,每年从南洋运回来的胡椒、苏木、象牙、珍珠不计其数。
梁御史本人虽然做官清廉,但他的家族是靠海商发家的,这件事朝中不少人知道,只是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梁御史走到大殿中央,站在郑少卿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他的动作比郑少卿从容一些,那是一个在官场磨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沉稳,但那沉稳之下,同样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的声音比郑少卿更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说出来的:
“陛下,臣附议郑少卿之言。广东乃海贸重地,商贾往来如织。”
“若商税过重,商贾裹足不前,广东的港口便会冷清下来,泉州、宁波、广州——这些港口一冷,朝廷收到的不是税,是荒芜。”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他说完之后,又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没有回头看文官队列,但他知道,身后有很多人在看着他。
那些人是和他一样出身沿海的官员,是靠着海上贸易发家的士绅子弟,是靠着商贾的孝敬过日子的文官。
他在替他们说话,也在替自己说话。
郑少卿和梁御史并肩站着,两道身影在烛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殿内文官们的眼神开始交换——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攥紧了笏板又松开。
沉默了几息之后,文官队列中又站起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身材敦实,面容方正,穿着一件红色的官服,是南直隶松江人,姓徐,在工部任郎中。
松江是棉布之乡,松江的布匹行销天下,徐家世代经营棉布生意,在松江有十几家布庄、几百名织户。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郑少卿和梁御史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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