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逃了,锦衣卫在追。”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那一下滚动得很慢,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福建八府一州的士绅,五千三百七十二户,二十余万人——主脉处死,旁支流放。田产充公,盐场收归国有,茶山、海船全部没收。”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听到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是王世贞。
王世贞的折扇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扇骨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有去捡,就那么让它躺在那里,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夷三族”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王世贞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朝中做过几年官,知道一个县的百姓不过几万人。二十余万人,比苏州府下辖的三四个县加起来还多。这还是在杀人,这是在抹除一个府。
陆鼎的腿终于开始抖了,从膝盖一直抖到脚尖,怎么都止不住。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还在抖的腿上,像是想用意志力把它们按住,但那股颤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按不住。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宪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四个人坐在这间正堂里,谋划着如何煽动民怨、如何逼迫朝廷退让。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能赢,觉得皇帝拿他们没办法,觉得江南的士绅抱成一团,朝廷就不敢动。
他错了。
那时候的他们,和福建那些士绅有什么区别?
一样在串联,一样在鼓动民怨,一样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区别只在于,福建的士绅走得比他们远了那么半步——就半步——然后那半步就成了万丈深渊。
正堂里又安静了,那种安静像是一块湿透的棉被,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油灯里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像是四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过了许久,王世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而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
“还好……还好当初及时收手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像是在对那杯茶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的手指还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但已经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四月份的时候,咱们还商量着要闹大一点。幸好没有。要是再晚半个月收手——锦衣卫的名单上,恐怕就有咱们的名字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另外三个人的耳朵里。
陆鼎的腿停止了抖动,像是那句话给他打了一剂镇定剂。
顾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拨了一根弦。
申时雨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凉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福建的事,过去了。”
他放下茶碗,目光在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咱们没在名单上,就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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