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放榜结果的士子正在喝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过的黄酒。
其中一个穿着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脸色不太好看,面前那杯酒已经搁了很久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用那种方式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今年不行,等明年吧。”
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明年?明年就是几千号人争几十个名额,我考了六年了,还有几个六年可以考?”
他的同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听说了没有?陛下要增设工科农科算科了。”
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微微一愣:“什么?”
“我昨天在茶馆里听人说的,说是陛下怜悯天下士子科举不易,特增设工科、农科、算科,让那些在经学上不行、但在其他方面有本事的人也能出仕。”
他的同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要是真的,那以后就不是几千号人争几十个名额了,是几千号人争几百个名额——虽然还是不容易,但总比现在强。”
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有去倒。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要是真的开了农科……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种地的本事比那些读书人强多了,也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最后那两个字的分量已经足够了。
南城的一家书铺里,两个年轻人正站在柜台前面翻书。
穿着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农政全书》,对同伴说:“你说,要是真的开了农科,这本《农书》算不算考试用的书?”
旁边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同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应该算吧,既然是农科,肯定要考和农事相关的。”
靛蓝短褂的年轻人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字他能不能看懂。然后他合上书,把书抱在怀里:“那我买一本回去看看。”
月白色长衫的同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书,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农书》,放在柜台上:“那我也买一本。”
书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他看了看那两本书,又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报了价,收了钱,把书用牛皮纸包好递过去。
等那两个年轻人走出铺子之后,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这两天买《农政全书》的人,比过去一年都多。”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各处的茶馆、酒馆、书铺、学舍里此起彼伏地发生着。
那些反对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们正在被一种更强势的、更直击人心的逻辑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那些反对的声音——“工科农科算科不是正经科举”——在“你上榜了吗”这个问题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那些反对的声音——“杂学不能和经义并列”——在“几千号人争几百个名额总比争几十个名额强”这个逻辑面前,显得像是一种自私的、怕别人抢了自己饭碗的短视。
有人开始算账了:以前每科只取几十人,现在多开几科,加起来能取几百人。几千号人争几百个名额,虽然还是不轻松,但比起以前那种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局面,总归是多了一条路。
有人开始想得更深了:如果我在经学上确实没有天赋,但我对农事特别了解,对算学特别有心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凭借这些本事出仕?
有人开始把那些话传得更远了:一个在城门口摆摊卖菜的老妇人,听到旁边两个读书人在讨论这件事,她听不太懂“科举”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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