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开始了。按照惯例,六部尚书依次奏事。
吏部尚书焦芳奏报了近期官员考核的情况,户部尚书王鏊奏报了秋粮征收的进度,礼部尚书张昇奏报了恩科放榜和进士入职的安排。
兵部尚书许进奏报了各都督府的例行汇报,刑部尚书屠勋奏报了近期几起大案的审理情况,工部尚书曾鉴奏报了河道疏浚和城墙修缮的进展。
每一件都是日常事务,每一件都按部就班,没有波澜,没有争论。
殿内的气氛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表面。真正的内容,在那些日常事务结束之后。
日常事务奏报完毕,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把被缓缓拉开的弓,弦正在绷紧,箭还没有离弦。
刘瑾按照惯例,上前一步,面朝殿内,声音平稳而庄重:“诸位大人,还有何事启奏?若无,便散朝了。”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最后在文官队列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暂,短到几乎看不出,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朱厚照没有让那沉默延续太久,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既然诸卿都说完了,那朕来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沉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的笃定。
“科举自隋唐以来,已历数百年。我朝科举,承袭前朝,又有所损益。”
“自太祖高皇帝定鼎天下之后,重开科举,以四书五经取士,选拔了大批人才。此制之善,朕不否认。”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像是在让那句话沉一沉,然后继续说道:“但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科举取士,只考四书五经,只考八股文章。”
“这样的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真的够用吗?”
“真的是朝廷所需要的人才吗?”
殿内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天下之大,事务之繁,岂是读几本四书五经、写几篇八股文章就能治理好的?”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由缓而疾、由轻而重的变化,像是一把刀正在从鞘中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治理地方,需要懂农事。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灌溉,什么时候收获——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修缮水利,需要懂工程。哪里该筑堤,哪里该疏浚,哪里该开渠,哪里该建闸——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审理案件,需要懂律法。什么罪该判什么刑,什么情节该从重,什么情节该从轻——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制造兵器,需要懂工艺。什么样的铁能打什么样的刀,什么样的火器射得远、打得准——这些,四书五经里写了吗?八股文章里考了吗?没有。”
他每说一句,就停顿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
殿内的空气随着他的话语一层一层地沉下去,像是有人在往一口深井里一块一块地放石头,每一块都带着清晰的落底声。
“四书五经没写,八股文章没考。”
“可朝廷需要有人会这些事,天下需要有人懂这些事。没人会,没人懂,怎么办?不办了?不修了?不审了?不造了?”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分,像是那些问题本身已经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
殿内没有人回答,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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