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够覆盖的领地,也不过是吕宋、安南、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这些地方。
再远一些的印度、波斯、阿拉伯半岛、非洲东海岸、欧罗巴大陆——那些地方,藩王宗亲够得着吗?
够不着。
他没有那么多有野心、有能力的宗室子弟可以用,但他有整个大明的文官、武将、勋贵。
大明从来不缺能臣猛将,他们缺的只是一个上升通道。
朱厚照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叩得很轻,在安静的暖阁里却格外清晰。
一个读书人考中进士之后,能做到六部尚书,做到都察院御史,做到内阁大学士——以前内阁还在的时候,那是文官的顶点。
但到了顶点之后呢?
他还能往哪里走?
封侯?
那是武将与外戚的事,文官非军功不封侯,那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荫子?
朝廷会荫一两个儿子做官,但那不过是延续一世的恩典,三五代之后就断了。
一个武将立下军功,升到总兵官,升到军长,甚至封了侯,然后呢?
爵位已经到手了,功业已经到头了,剩下的就是守着那份功劳簿等着老去、等着儿子袭爵、等着孙子接着袭。
世代不过如此,几代之后就泯然众人了。
这些人缺的是什么呢?
是一件事。
一件让他们觉得“我这一辈子拼死拼活,不只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我的子孙后代能够拥有比我现在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更广阔的天地”的事。
而海外封王,就是那件事。
一个文官,原本的目标是做到六部尚书、入阁拜相。
但有了“海外封王”这个选项之后,他会开始琢磨——我能不能更进一步?我的儿子有没有可能娶到郡主?我的孙子有没有可能在海外建国称王?
只要他有这个念头,他就会比任何人都卖命地干活。
他修水利会更卖力,因为他知道户部拨的每一两银子都可能变成功劳簿上的一笔,都可能在将来兑换成他儿子迎娶郡主时的那张“入场券”。
他治理地方会更用心,因为他知道考成法上每一笔“优等”都可能在他请旨赐婚时多一分分量。
他整顿盐政会更狠,因为他知道那些被查出来的走私商贾背后的士绅家族,正在和他争夺同一个未来。
一个武将,原本的目标是攒够军功封侯拜将。
但有了“海外封王”这个选项之后,他带兵操练会更拼命,因为他知道每打赢一场仗,每斩获一个敌将的首级,他儿子迎娶宗室女的希望就大一分。
他修筑边墙会更细致,因为他知道那些边墙不只是防守用的,它们是功劳簿上的数字,是将来他那一脉分封海外的基础。
他训练士卒会更严格,因为他知道那些精兵将来不只是守边用的,它们可能成为他儿子出海建国时的第一批卫队。
这个想法一旦扎下根,就会像藤蔓一样缠住每一个人的心。
它会让人不再满足于“安安稳稳做到尚书”或者“攒够军功封侯拜将”这种过去的顶点,而是不断地推着人往前走——再立一功,再升一级,再靠近一点。
只要那个顶点足够远、足够高,人就会一直跑下去,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
而它的吸引力之所以如此致命,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它把“权力”和“家族”绑在了一起。
过去一个人做到尚书、做到侯爵,爵位虽然能袭一代、两代,但终究是有限的,子孙的荣辱还是系于朝廷的一纸恩典。
可如果他的子孙能出海建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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