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分量,又像是在把“靖”这个字放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遍。
然后他躬身行礼,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臣明白了,‘靖’字能更准确地表达安化王就藩安南的使命。”
“臣回去之后,即刻将靖定为安化王封国之号,与宁王的‘大宁’一并写入正式册封文书中。”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不以为意,慢慢咽了下去,然后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奏疏上。
他的目光从“大宁”两个字上缓缓扫过,又落在“靖”字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两个字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从容:“两个国号都定了,剩下的就是金册和印信的格式了。”
“你回去之后,让礼部按照这两个国号拟定正式册文,之后就可以正式颁发了。”
张昇躬身应道:“臣遵旨。”
他直起身来,把那本奏疏小心地折好,收回袖中,又朝御座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暖阁。
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处。
晨光从南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一群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对话中被释放出来的舞者。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那本已经被张昇带走的奏疏原本曾经放着的位置上,书案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压痕,像是那本奏疏的重量还留在那里,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消散。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裹着太液池方向的水汽和雪后初晴的清冽气息,吹在他脸上,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和一种让人清醒的洁净。
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在窗前,让那股冷风穿过他单薄的衣袍,拂过他的面颊和脖颈。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太液池水面,望向更远的方向——那个方向,是东南方的海岸,是那片正在等待宁王的吕宋,是更南边那片正在等待安化王的安南。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窗户,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之后才会有的、从容的笃定。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书案上还堆着几份需要批阅的章奏,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来看,目光落在那些端正的字迹上,像是在用这种日复一日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日常事务来平衡那些刚刚落定的、关乎两个藩国百年命运的重大决定。
暖阁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檐角积雪融化时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在替这座暖阁数着时间。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