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绢的质地极好,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处用金线绣着云龙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内府匠人特有的精细和认真。
他展开那卷绫绢,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比朱厚照略高一些,带着一种内侍在正式场合特有的、被训练过无数次的庄重和从容,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帝王之治,以安天下为心;宗室之亲,以藩屏国家为任。
朕闻海外有大洲曰吕宋者,沃野千里,物产丰饶,其民未沾王化,其地未归版图。
今宁王宸濠,忠勇仁厚,志在四方,愿率船队远涉重洋,开疆拓土,为大明藩屏。
朕嘉其志,特封为吕宋之主,国号‘大宁’,世袭罔替,永镇一方。赐金书玉册,以彰朕命。钦此。”
刘瑾念完第一段,微微停了一下,换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念第二段,声音比方才更加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海外有故地曰安南者,昔为交趾布政司,乃大明故土,后虽暂失,然其民未忘王化,其地犹存旧制。
今安化王寘鐇,忠勇果毅,志在恢复,愿率船队远涉重洋,收复故土,为大明藩屏。
朕嘉其志,特封为安南之主,国号‘大靖’,世袭罔替,永镇一方。赐金书玉册,以彰朕命。钦此。”
刘瑾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那卷绫绢,退后半步,重新垂手而立。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一口深井,落底的声音清晰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宁王和安化王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但他们的肩膀都在刘瑾念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瞬间微微松弛了一些。
那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如释重负的松弛,像是一个在岸上站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了船靠岸时缆绳系在桩上的声响。
然后,殿内有人动了。
襄陵王朱范址拄着乌木拐杖,从藩王宗亲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拐杖的底端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一面老鼓被轻轻敲响。
他今年七十四岁,在宗室中辈分最高,太祖皇帝的亲孙子。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皇帝更替——宣宗、英宗、代宗、宪宗、弘治,再到如今的正德。七朝元老,这四个字放在他身上,不是夸张。
他走过文官队列的时候,吏部尚书焦芳微微侧身让了让;他走过武官队列的时候,英国公张懋微微颔首致意。
他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大殿中央那两件杏黄色的龙袍上。
他走到宁王和安化王面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御座的方向,将拐杖靠在身侧,深深一揖。
他的动作比方才慢一些,因为年纪大了,腰背已经不如年轻时那么灵活了。
但他揖下去的角度和分寸,是经过七十年宫廷礼仪打磨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
他直起身来,转过身,面朝大殿中央的宁王和安化王。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留了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感慨,是欣慰,是一种“我活了七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御阶下方的刘瑾。
刘瑾会意,转身走到御阶侧边的一张紫檀木长案前。
长案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本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用金箔制成的,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
册页是用上好的白玉片打磨而成,每一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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