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名单已经核对完毕。”
“第二批的移民还在漳州府城那边集结,预计五天后可以送到月港。”
徐俌微微点头,没有转头看那个幕僚,目光依然落在港口的方向:“第一批运输船只的粮草和淡水都备齐了吗?”
“备齐了。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每艘船除了装载移民之外,还额外储备了十天的干粮和五天的淡水,以确保即使在海上遭遇风浪耽误了航程,也不会出现断粮断水的情况。”
“另外,随船配备的医官也已经全部到位,每艘大船配一名,中型船只每三艘配一名。药材、绷带、治疗水土不服的草药也都按清单备齐了。”
徐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条清单重新过了一遍:“第一批移民里有不少老人和孩子,路上要是有人生病,医官们能应付得来吗?”
“医官们都是泉州和漳州两地请来的老郎中,常年跑海,对海上常见的水土不服、晕船、腹泻、发热都有经验。”
“他们自己也带了一批成药,都是从本地药铺里采买的现成方子,应该够用。如果路上出现大规模的疫病……那就只能在靠岸时再进行处置了。”
徐俌没有再追问,他沉默着,目光落在港口外侧那些停泊的船只上。
码头上的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骚动是从官道入口的方向传来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了一声号角,然后那阵骚动沿着队伍的方向,一传十、十传百地向码头这边蔓延过来,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大。
徐俌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整了整衣冠,从棚子下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码头栈桥的入口处,站定,负手而立。
官道的尽头,一面旗帜正在晨光中缓缓升起。
那旗帜底色是杏黄色的,不是大明的明黄,也不是寻常将领的红色或蓝色。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两个斗大的字——“大宁”,字迹端正而有力,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光从内部点亮了一样。
旗帜下方,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缓缓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百名轻骑,穿着银灰色的甲胄,腰间挂着马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们的队列整齐而有序,马蹄落在黄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擂着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是步卒方阵,约有两千余人,排成四列纵队。
他们的步伐极齐,靴底落地的声响汇成一片低沉的、连绵不绝的洪流,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灰色河流。
他们的背上都背着长枪,腰间挂着短刀和弹药袋,姿态沉稳而克制,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整编和训练之后才会有的纪律感。
步卒方阵后面是长长的一串车队,有载着物资的骡车,有载着随行家眷的马车,还有几辆拉着精致木箱的平板车,箱面上蒙着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那些箱子的规格和数量,显然不是普通行装——应该是册封大典时赐下的那些镇国五器、节仗和金银器皿。
车队后面还有更多的人,但徐俌没有再细看。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枣红色战马上的身影上。
宁王朱宸濠穿着一件杏黄色的五爪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面容儒雅,颌下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坐姿端正,目光平视着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银丝缠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剑柄的护手处铸着一条盘龙,龙首微昂,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那是天子剑,册封大典上皇帝亲手赐下的那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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