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深褐色的桐油,吃水不深,船速不快,像是一支小型的巡逻船队。
最前面那艘船上,有人在甲板上大声呼喊着什么,声音隔着几百丈的海面传过来,模糊不清,但那股子意图是明确的——他们在试图拦截,试图让大明的舰队停下来。
徐俌站在指挥台上,目光落在那几艘船上,片刻都没有停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手腕轻轻一翻,手掌朝前,语气像是吩咐一件日常事务般平稳道:“开炮,清障。”
他身边的一名副将立刻转身,朝着船头方向大喊:“清障!开炮!”
那声号令落下的瞬间,前锋阵列中那三十艘大型福船最前面的几艘船体侧舷,同时传来了动静。
炮门被推开,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舷的开口处伸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铁器特有的、冷冽的光泽。
那是子母火炮,大明火器司最新研制的成果。
炮身比传统的红衣大炮更短,却更粗,炮口直径大得惊人。
每一艘大船的侧舷都安装了十几门这样的火炮,排列在两层甲板的炮门后面。
炮手们拉动引火绳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场被排练过无数次的典礼。
引线在空气中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火花沿着引线飞速窜入炮膛,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的轰鸣。
第一轮炮击,三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从炮口飞出,在日光中划出一道道近乎笔直的暗灰色弧线,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地撞向那些挡在前方的小船。
那些炮弹有的是实心铁弹,有的是开花弹,在半空中拖曳着不同的轨迹,像是正在用各自的节奏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实心弹率先触船,撞击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像是铁锤砸在厚木板上的声响。
那些小船的船板在实心弹的撞击下碎裂、凹陷,木屑飞溅,水花从破口处涌入船舱,船身开始倾斜。
开花弹则更加凶狠,炮弹撞击船体后延迟约一两息,然后猛地炸开,铁壳碎裂成无数片锋利的破片,沿着预设的刻槽飞散开来,像是有人在船舱内部引爆了一团火焰构成的铁雨。
船板在爆炸中崩裂,那些还在甲板上呼喊着试图抵抗的船员的惨叫声,被炮声和爆炸声完全覆盖。
最前面那艘小船在第二轮炮击中被实心弹击穿了水线以下的部分,船身迅速倾斜,海水涌入船舱,船上的旗帜缓缓地倒向海面,像一个正在下沉的、逐渐被海水吞没的木制雕像。
第二艘船稍微幸运一些,它没有被直接击沉,但船身中了三发开花弹,一枚打在船头,一枚打在甲板中央,一枚打在船尾。
爆炸的冲击波将船帆撕得粉碎,桅杆斜斜地折断,砸在海面上,带起一道高高的水花。
船上的人开始跳海,有的抱着碎片,有的空手挣扎,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扑腾着,像是被惊扰了的鱼群,被漩涡和波浪卷向不同的方向。
第三艘船、第四艘船、第五艘船——在接连不断的炮火覆盖下,没有一艘能够幸免。
有的被击沉,有的被炸毁,有的失去了动力,在慢慢灌入的海水中逐渐倾斜,像几座正在坍塌的木制建筑。
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断桅、残帆、散落的货物和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影,在深蓝色的水面上形成一片杂乱而沉默的残骸带。
挡在前方的船只,在三轮炮击之内被彻底清空。
徐俌依然站在指挥台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变得开阔的海湾入口处,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继续推进,不要停。”
舰队继续前进,锋矢阵的尖端穿过了那片漂浮着残骸和碎木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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