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消失在正房门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燕青的余光扫到了院子角落。
张择端那把半旧的七弦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放在外头。搁在一张石凳上,没盖布,琴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平时这琴他不离手,睡觉都搁在枕头边上。
燕青走过去,在石凳旁边坐了下来。
赵元奴还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
燕青右手搭上琴弦,食指搁在第五弦上,没使多大力气,顺着指法往外一拨。
就这一下。
弦声出来了。
在夜里传得很远,干干净净的,一点杂音都没有。指法不花哨,没有什么炫技的成分,就是一声,轻轻带过去,弦还在震,余音拖了老长一截,在院墙之间来回荡。
赵元奴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分。
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她整个人的重心从脚后跟移到了脚尖,脖子微微前伸,两只耳朵全竖起来了。
她右手动了。
下意识的——无名指和小指蜷了起来,跟搭在琴弦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然后又松开了。
她攥了一下拳头,把那只手塞进了袖子里。
燕青看见了。
这个动作他在赵元奴家里见过一次。上回他说“调琴先调心”的时候,赵元奴就是这个反应——手指不由自主地蜷起来,然后强迫自己松开。
旧伤。
她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的旧伤,不只是影响了指法,还在她心里扎了根刺。每次听见琴声,那根刺就往外拱一下。
燕青把手从弦上收回来了。
没再弹。
就这一声够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蛙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赵元奴的脸上不太好看。说不上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着,整个人站在门口,被风吹着衣角,一动不动地盯着燕青。
燕青抬头看她。
“秋宴的事,姐姐放心,何某撑得住。”
赵元奴盯了他两息。
“滚。”
就一个字。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但没跑,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素青色的外衫在月光底下晃了两晃,拐进了巷口的暗处。
燕青坐在石凳上没动。
他听着脚步声远了,远了——然后停了。
停在巷口。
没走。
他数了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巷口的脚步声终于重新响了起来,这回是走远的方向,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她在巷口站了将近半刻钟。
燕青摸了一下琴弦,凉的,露水已经把弦打湿了。
他站起来,把琴端回正房门口的檐下放好,又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
空的。
回到院子里,他坐回灶台边上。脑子里把赵元奴今晚的话过了一遍。
高坎的消息传得太快了。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高俅自己慢慢感受儿子失踪的恐惧,拖个三五天再放风。现在才一天,半个汴京城都知道了。
这不全是坏事。
消息散得越快,高俅面子上越挂不住,动作就会越急。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但同时,何清这个名字被拎出来的速度,也会加快。
十三天。
秋宴之前这十三天,他得顶住。
远处巷口,两个身影并排走着。
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暗处冒了出来,小跑着追上赵元奴,在她身侧半步跟着,小声开口。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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