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中来的大笑,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让底下的师生们一头雾水。
这林阙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严肃的周厅长笑成这样?
顾长风在一旁捋着胡子,笑而不语。
主持人适时地递上话筒:
“看来周厅长对我们的特等奖得主非常欣赏啊。
那么,林阙同学,拿到这个唯一的特等奖,
还有见深老师如此高的评价,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想听听这位“妖孽”会发表怎样的高论。
是感谢老师?感谢父母?还是谈谈创作灵感?
林阙单手扶住话筒,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蔓延,压下了会场所有的杂音。
他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激动的沈青秋,看到了复杂的赵子辰,看到了羞愧低头的刘毅,
也看到了更多充满好奇、嫉妒、探究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种场合,就像是一场假面舞会。
每个人都在扮演着社会赋予的角色,说着得体的话。
既然大家都这么得体,那总得有人来撒点野。
林阙深呼了一口气,开口了。
“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
第一句话就让主持人愣住了。
“这篇作文,我写的时候没想过拿奖。
甚至,我做好了拿零分的准备。”
台下一片哗然。
林阙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刚才大家都在讨论‘等待’。
有人等花开,有人等雨停,有人等梦想实现。
这些都很美好,真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文学不应该只有美好。”
“我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背诵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
桥洞底下的流浪汉正在为了一个馒头跟野狗抢食。
我们在作文里歌颂着‘人性本善’的时候,
医院的走廊里有人因为没钱治病而跪地磕头。”
“光明之所以珍贵,是因为黑暗无处不在。”
林阙的目光变得有些冷。
“我写的那个老鸦,他是个混蛋。
他抢劫,他骂人,他贪婪。
但,他救人。
为什么?
因为对于那些想死的人来说,温柔的劝慰有时候是苍白的。
只有更纯粹的恶意,才能激发出他们求生的本能。
是愤怒,是不甘,是想证明‘老子不能就这么死了’的野性。”
“所以,别把文学当成温室里的花朵。”
林阙举起手中的奖杯,对着灯光晃了晃,像在挥刀。
“它应该是手术刀。
哪怕割开的时候会疼,会流血,
但只有割开脓包,伤口才能愈合。”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他看向台下的沈青秋,又看向更远处的虚空。
“是给那个桥洞下的老鸦,给所有在绝望中挣扎、却依然选择活下去的‘恶鬼’们的。”
“谢谢。”
林阙说完,把话筒塞回呆若木鸡的主持人手里,转身就走。
没有激昂的陈词滥调,没有痛哭流涕的感谢。
决绝,干脆。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坐在前排的严正,那个曾经给了零分的铁面判官,第一个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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