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专注,像完全没注意老赵还没走。
老赵看了几秒,转身进了夜雨里。
门口的塑料帘被风带了一下,拍在门框上。
陶之言目送他离开。
回头时,他看见林阙已经合上笔记本。
“你看见了?”
林阙把笔帽扣好。
“他转身前,脚尖还朝着这边。”
陶之言笑了一下。
“老赵就这样,嘴上赶得凶,脚底下总要多留半步。”
周明达看了眼时间。
“陶主席,您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镇政府对接。”
陶之言摆手。
“你先上去。”
周明达知道他还有话要跟林阙说,点头上楼。
一楼小厅只剩陶之言和林阙。
前台老大爷已经回里间睡了。
小厅里有张旧茶桌,桌面被烫出几圈痕。
陶之言从柜台后面翻出茶叶,自己泡了两杯。
水温不够,茶叶浮在杯口,香味很淡,
喝到嘴里只剩一点旧茶的涩。
两人坐下。
窗外雨声细密。
远处的戏腔又断断续续传来,隔着楼板和墙,听起来更远。
陶之言端着茶杯,许久没喝。
“今天这一圈,老赵说得少。”
“不少了。”
陶之言看他。
林阙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说了一号车间,仓库,排气管,巡逻线,住户数。还说了丢一颗螺丝都要查半天。”
陶之言听完,点了点头。
“你听进去了。”
“来采风,总要先听。”
陶之言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杯沿。
“老赵原来不是这样。”
林阙没有插话。
陶之言看着窗外。
“二十多年前,厂还没完全搬走。
老赵那时候三十不到,走路带风。
谁家孩子调皮翻墙,他能追半条街。
厂里出了小偷小摸,他半夜挨家挨户查。”
“后来主体搬走,厂区空了一大半。”
“第一批离开的,是技术员和年轻工人。
第二批离开的,是家属。
再后来,学校没了,医院撤了,食堂关了。”
“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陶之言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了。
“那条红线,成了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林阙看着他。
陶之言没有直接说红线里是什么。
他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起点。
“当年厂搬迁的时候,省里组织过一批作家来这里。”
“我也来过。”
林阙抬眼。
陶之言低声道:
“那时候我还年轻,脾气比现在还冲。
看见什么都想写,听见什么都觉得有价值。”
“那批人住了半个月。”
“回去以后,写出来一批稿子。”
他停了停。
“谁都不满意。”
“为什么?”
陶之言把茶杯放下。
“写破败的多,写怀旧的多,写厂区如何退出历史舞台的也多。”
“可木川镇的人看了,没一个点头。”
“老赵当时只说了一句。”
陶之言抬头,看着林阙。
“他说,你们把墙、烟囱、连个破窗户都写了,
可厂里真正过日子的人,一个也没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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