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可就……”
戴盛宗抬起眼。
“可就什么?”
柳作卿一顿。
戴盛宗把茶杯推到对面。
“可就被一套还没翻开作品就先打分的预设框住?”
柳作卿喉头动了动,坐了下来。
茶汤金黄。
热气很足。
戴盛宗说:“先喝茶。”
柳作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很烫。
他却没放下。
戴盛宗看着他,缓缓开口。
“作卿,你写了这么多年书,应该比谁都清楚。”
“一篇文章能不能站住,靠的从来不是别人提前写好的结论。”
柳作卿沉默。
戴盛宗继续道:“楚鹏书那篇文章,写得漂亮。”
“框架扎实,逻辑完整,引经据典,字字都像站在高处。”
“可它有一个致命问题。”
柳作卿抬眼。
戴盛宗一字一句道:“它连作品都还没读到。”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戴盛宗把茶杯放下。
“所有判断,都基于同一个前提。”
“一个月的采风,必然浅薄。”
“年轻作者,必然缺乏敬畏。”
“青蓝学员,必然骨血不足。”
他眼神沉静。
“假设只能开题,不能判卷。”
柳作卿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可舆论已经形成预设了。”
“很多读者还没点进作品页面,心里就已经有了判断。”
“稍微觉得闷一点,慢一点,就会关掉页面。”
“然后回头骂一句,果然不行。”
戴盛宗看着他。
“然后呢?”
柳作卿声音更低。
“然后那三十分热度分就彻底没戏了。”
“赵家那套,楚鹏书那篇文章,沈江平的热度榜,三管齐下。”
“咱们的孩子甚至连被真正看见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埋在底下。”
戴盛宗没有立刻说话。
茶水入杯,声音很轻。
片刻后,他问:“你觉得青蓝这三十个孩子,这一个月出去,真正拿到的是什么?”
柳作卿怔住。
戴盛宗的声音慢了下来。
“这一个月,对他们来说,是一堂补课。”
“补生活。补真实。补文字之外的世界。”
柳作卿眉头微动。
戴盛宗继续道:
“这堂课,书房给不了,理论也给不了。”
“他们亲自去了,才有资格交这份卷。”
柳作卿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戴盛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已经补完了这堂课。”
“现在,该交卷了。”
办公室外,晨光已经漫过窗棂。
戴盛宗转头看了一眼。
“楚鹏书的预设,只能拦住急着下结论的人。”
“拦不住真正翻页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得很稳。
“读者翻到最后一页,心里自然会落下一杆秤。”
“那杆秤,比提前钉好的理论尺子更重。”
柳作卿沉默几秒,终于开口。
“可我们不能把希望全放在读者身上。”
戴盛宗转回头。
眼里有一点光。
“我们押的,从来都是作品。”
他站起身,走到柳作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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