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层面的探讨,直接打到创作者的身份合法性上。
你凭什么写他们?
你凭什么把他们的痛变成你的文章?
这不是靠数据、靠时间轴、靠素材溯源能回答的。
陈嘉豪低声骂了一句。
“这怎么接……”
计时屏跳到第四秒。
第五秒。
林阙的手指从批注稿封面上移开。
他的思绪回到了木川镇。
那个雨夜。
老赵带他走到东墙铁门前。
锈迹斑驳的锁被打开,铁门推开时发出的声响像是一声闷哼。
墙后面,灰色水泥碑上刻满了名字。
有的字迹已经被雨水冲淡,有的还算清晰。
老赵站在碑前,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半截烟,捏在手里,没有点。
林阙当时也站在雨里。
他想问很多事。
问梁守山。
问那些名字。
问这座碑为什么藏在墙后面,没有人知道。
可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出来。
因为老赵递给他的那把旧钥匙,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锈。
那层锈说明一件事。
钥匙不常被使用。
老赵很少打开这扇门。
他把那些名字关在门里面。
不是遗忘。
是怕打扰。
第七秒。
林阙抬起头。
他看向姜老。
“姜老,您说得对。”
“我确实是旁观者。”
这句话传到场外大厅,陈嘉豪的手指停住了。
唐荷抬起头,目光一下定在屏幕上。
承认了?
计时屏的数字停止跳动。评委席上几支笔同时悬住。
林阙继续说。
“我没有在那座厂区里生活过一天。
我没有经历过下岗,没有在零下十几度的车间里上过夜班,也没有看着同事被机器卷进去。”
“我只是一个外来的、短暂停留的观察者。”
他的声音平而稳,没有辩解的急切。
“正因如此。”
林阙翻开批注稿。
他翻到的不是第四章,不是核心节奏段,而是最后三十页。
“我想请各位看三处页码。
第二章、第五码、第七章,
都是‘我’试图靠近老赵的时候。”
他把页码报出来。
“第二章第十七段。'我'问老赵,梁守山是谁。”
“老赵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把巡逻线上一块松动的水泥板踩实了,站起来继续走。”
“第五章第九段。'我'问老赵,碑上那些名字是谁刻的。”
“老赵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然后他说了一句:'走吧,该锁门了。'”
“第七章倒数第三段。'我'问老赵,以后这片厂区拆了,碑怎么办。”
“老赵没有转头。
他把铁门关上,锁扣归位,钥匙塞回裤兜。
从头到尾,他的脊背对着'我'。”
林阙把批注稿合上。
“三次发问,三次被化解。”
“我把所有替他下结论的词都删掉了。
伟大、可怜、敬佩、孤独,这些词都没有进入正文。”
“'我'甚至没有资格说他'孤独'。”
“因为那是他的选择。”
答辩厅里没有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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