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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搭在桌面那叠打印稿的边缘,拇指压住纸角,让翘起的纸页服帖地贴回了桌面。
宋远的手悬在键盘上方,等着落下去。
柳作卿的保温杯搁在桌角,杯盖没有拧紧,茶味一点一点弥散开来。
五秒后。
“是。”
林阙抬起头,看着薛弘川。
“也不是。”
这四个字落在讲台和第一排之间那片不到两米的空间里,像一块石子丢进浅水。
薛弘川把手从纸面上挪开,双臂交叠搁在讲台边沿。
“展开说说。”
林阙把手从纸角上收回来,翻到樵夫转述遗言的那一页。
前世原作搭起了几份供词相互冲突的结构,他记得这份来路。
眼前这一版删过视角,改过转述方式,留下的漏洞也得由他面对。
“这份稿子经过我的修改。”
“哪里接得住,哪里出了问题,都可以逐段问。”
薛弘川示意他继续。
“但如果这个问题问的是,这篇文章里所有的东西,是不是都从我一个人脑子里长出来的。”
林阙顿了顿。
“那就不全是。”
林阙指着真砂的供词。
“譬如她丈夫的眼神,读者只能通过她的讲述知道。
我若直接替那个眼神下结论,她这份供词就多了一层作者担保。”
“这些东西落到纸面上的时候,确实是我的手在写,可它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看过的人,听过的话,碰到过的处境,别人讲给我的故事里那些碎片,
最后都会混在一起,变成笔下某个人物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一次选择。”
“我能安排叙事的方向,能决定供词的顺序,能选择把判词留空。
但我没有资格替每一个被我写进去的人宣布,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他们。”
薛弘川把撑在讲台边沿的手收回来。
“所以,你说的‘是’,是对创作责任的确认。”
“对。”
“那后面的‘又不是’呢?”
林阙把那叠打印稿推到桌面中央。
“人物活在纸上之后,他有他自己的走向。
我能把他放进竹林里,能让他开口说供词,
但他说的那些话一旦落在纸面上,就不再只属于写他的人了。
读者会从自己的经验里去对照,去补全。
我能做的,是把每一份供词写到足够结实,经得起对照和拆解。”
“作者能安排叙事,却不能替所有人的生命下定义。
县令没落判词,不是因为我故意藏着答案,是因为我确实不能拿自己的有限认知,去替一个死去的人盖章。”
宋远把最后一句敲完,回头看了柳作卿一眼。
柳作卿抽过末页,又翻回真砂供词,在两处页码旁各画了一道短线。
“小宋。”
柳作卿开口了。
“柳老师。”
“核一下信息出处。”
“正文有没有哪句话,越过讲述者,直接认定谁动了手?”
宋远翻回原稿。
看到末尾处,那片空白还在。
县令的位置空着,判词没有落下,凶器去向不明,三份供词仍然互相冲突。
他把“是”对应到“创作责任”,把“不是”对应到“人物自主性与现实复杂性”,
又将末页的留白与林阙刚才说的“不能替所有人的生命下定义”放在同一行。
两条线并排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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