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安静地坐着,身子一动不动。
“林阙这孩子,是其中一个。”
许正青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赵之章的脸上。
“许家的态度,我今天在这儿讲清楚。”
赵之章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这个孩子,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
谁动他的文章,谁动他的人,那笔账不会记在热搜上,会记在行业里。”
赵之章听到了“行业”这两个字,手指在膝盖上压了一下。
这两个字比刚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重。
“许伯伯。”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您说的这些,我全都记在心里了。
林阙这个年轻人,我也关注过他的作品,确实有才华。
环宇向来尊重人才,更不会做任何损害年轻作者的事情。”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您放心,如果查出来集团内部有任何人参与了这次的事情,
无论是谁,我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这句,赵之章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对方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但力度反而更重。
“不过许伯伯,有一句话我也得讲在前头。”
“环宇这些年在行业里站得住,靠的是规矩和底线。
今天您替林阙划了线,我认。
但市场上的事,不能全按文坛的规矩来。”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好苗子该护,可护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方式护,这里头也有讲究。
温室里护出来的苗子,到了外头未必活得长。”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许正青。
“文坛的账,您老记着。
商场的账,我也得记着。
两本账,咱们得分开了算。”
许正青听完这句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伸手拿过靠在扶手外侧的枣木手杖,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赵之章跟着起身,伸手去扶。
许正青没让他扶。
老人自己站稳了,手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
“茶不错。”
许正青朝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声不快不慢,
手杖落地的节奏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没有转身。
“之章。”
“许伯伯,您说。”
赵之章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
许正青握着手杖的手背上,青筋和老年斑交错在一起,皮肤下面是一层薄薄的骨骼。
“你爸当年创业的时候,为了帮那个老先生出书,把自己的手表押了。
那块表是他结婚时候你妈给他买的,全部家当就剩那一件值钱的东西了。”
赵之章没说话。
“后来书卖完了,你爸第一件事不是算利润,是跑到当铺把表赎回来。
赎回来以后擦了又擦,擦得比新的还亮。”
许正青的声音不紧不慢,跟他走路的节奏一样,每一步都落得稳当。
“你爸那一代人做事,手上有刀,心里有尺。
刀用来给前方开路,尺用来在后方量自己。”
他握紧手杖,手背上的青筋又凸了几分。
“做长辈的,多给后人留点余德。
别到最后,连赎表的当铺都找不着了。”
枣木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叩了最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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