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概只剩一具被石灰盖着的尸。
在下城,瘴井埋掉的不只是尸体。
也埋掉了所有不该问的东西。
哑巷的人,早就听惯了这种声音。
没人探头。
也没人多看。
看多了,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叶霄走到床边,把小雪往怀里轻轻带了带,让她离门缝远一点。
车声慢慢远了。
巷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那股石灰味还挂在屋里,提醒所有人,刚刚又死了一个。
叶霄抱着小雪,心里忽然一沉。
他们和那些被石灰盖住的人,其实只差几步。
那辆车,绝不能停在他家门口。
想让家里人活,就得让别人不敢再伸手。
而这,得靠实力。
天色还灰着,工寮那边却已经传来了锤击声和吆喝声。
叶霄给母亲和小雪把被子重新压好,伸手又摸了摸小雪额头。
还有点热。
但没昨夜那样滚烫了,已经有了退烧的迹象。
叶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笑。
只是把心里那口憋了一夜的气,轻轻放出来一点。
简单洗了把脸,又灌了几口凉水。
昨夜那点粗饼早就顶不住了,凉水一压,胃里反倒更空了。
那股发慌的饿意,很快又翻了上来。
关好门后,他径直往工寮走去。
换作别人,昨夜站那种桩,今天多半连床都下不来。
叶霄也累,也疼。
可脚底那种随时会散掉的虚浮感,已经没了大半。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劲从脚底往上顶,把他整个人拧得更紧,也更实。
到了工寮,老匠还是坐在那半截立柱旁。
一条空裤腿垂着。
磨刀架前的水盆结了更厚的一层冰,磨石上还挂着冷水痕。
老匠抬了抬眼,嗓音干哑:
“又站桩了?”
叶霄嗯了一声,弯腰去扛铁料。
铁块压上肩时,不像以前那样沉得发闷,反而有种能压住、也能控稳的感觉。
老匠眼皮微微一挑,目光在他脚步上停了一瞬,指尖缓缓推着刀背:
“脚步顺了,气力也长了,可你身上没虚,也没破。”
“看来你背后,不是有人给你药,就是有人给你补吃食。”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下:
“不过别以为这是好事。下城没人会平白往一个少年身上砸钱,除非,是想换你的命。”
叶霄把铁块摆正,声音平静:
“我靠自己。”
老匠盯着他看了几息,眼底那点困惑压在皱纹里:
“我教你的桩,进度是比寻常桩快,可损耗也更大,伤得也更深。”
“想入门,不容易。”
“可你一天就摸进去了,还长得这么快……邪。”
他说归这么说,却没继续往下追问。
叶霄抡起锤子,忽然问了一句:
“只要把桩功练成,我就能成武者?”
老匠嗤笑一声:
“才练两天,就想着练成了?”
“你现在也就是刚碰到一点皮。皮上头还有筋肉,还有骨。每往上一层,都得花时间,也都得拿命去换。”
“皮、筋肉、骨,这些……”
叶霄还想再问。
可话没说完,就被老匠摆手打断:
“现在的你,把桩站稳就够了。”
“能撑,就继续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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