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低头咳了一声,像是还有点不太习惯别人这麽擡他,嘴上却回得不慢:
「我本来就是吃这口饭的。」
「总不能真让堂主把命抢回来,我再白躺下去。」
这一句落下,前院里不少人都跟着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却把今夜从镇城司一路带回来的那股冷硬气,冲淡了许多。
叶霄看着许安,没再说别的,只点了下头。
人能重新坐回桌後,比什麽都实在。
许安原本心里那口一直压着的劲,也跟着彻底稳了下去。
这条命,是堂主从药行手里抢回来的。
如今连那笔最脏的旧帐,也终於重新落回了他自己桌上。
叶霄这才把目光从许安身上移开,往前院那三张长桌上扫了一圈。
新帐、旧帐、工牌、药牌、收条、木牌,摞得虽多,却一点都不乱。
严泉那一张,记的是堂里现在往外跑的明路。
陈睿那一边,分的是码头和河街这几日新接进来的帐口。
许安这边压着的,则是从济春药行那边翻出来的暗帐、兑票、药路册和收货条。
三张桌,三套东西,摆得清清楚楚。
再往门口、廊下、暗处一扫。
门有人。
廊下有人。
暗口也有人。
门边还站着两三个来问帐的人。
其中一个瘦小汉子,把旧工票攥得发皱,缩在一旁,明显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这地方,比他闭关前更像一个真正的堂了。
见叶霄看过来,那瘦小汉子才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把工票递了出来,声音发乾:
「堂……堂主。」
叶霄看向他:
「什麽事?」
那汉子明显紧张得不行,连手里的票都快捏烂了,嘴唇发乾,像这一路跑过来,连喘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我……我娘前阵子在河街口替人洗货布,欠下的那笔工钱,今儿总算有人松口认了。」
「可他们说我这票角缺了一半,只肯认三成……」
「我不敢闹,就先来堂里问问,这个……真的只能这样算?」
说到最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急急补了一句:
「我娘那边还等着抓药。」
「今夜要是拿不出钱,明早那副药就续不上了……」
他嗓子都快没声了,那张缺角的工票被他攥得发皱,纸边还沾着一点药渣。
旁边几个人也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这种事,如今堂里每天都有。
帐不大。
可落在下城人头上,往往就是一家人接下来几天的命。
许安听见这话,已经先伸手把那张旧工票接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翻了翻手边那本旧册,眉头轻轻皱起:
「这票不是磨旧了缺角。」
「是有人故意撕了这一块。」
「原本该记进河街东口那批短工的正帐里,现在有人想把它抹成散帐,好赖掉这笔钱。」
他说到这里,擡头看向严泉:
「如果我没记错,这批旧票原来压在老何那条线底下。」
陈睿立刻接道:
「老何那条线三天前刚并进来,底帐我这儿有。」
他话音刚落,已经转身把另一本薄册抽了出来,翻到中间,往桌上一摊。
严泉低头一扫,就明白了。
「是东口那批短工的帐,没错。」
「这票该认,不只该认三成,是全额都得认。」
那瘦小汉子一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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