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无法合拢的刀痕。
刀锋斩的是腕。
刀意断开的,是衡裁武意立身的根。
大长老看得清楚。
叶霄这道武意才刚成,很新,也很薄,甚至还带着血、碎骨和濒死时硬撕出来的生涩。
论积累,它远不及衡裁。
可它的根太高。
高到没有去和衡裁比轻重,也没有去撞那杆黑秤。
衡裁要杀人,先称命,再裁命。
而叶霄这一刀,只做了一件事。
不许称。
称命这一线断开,衡裁便空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
短到只够斩断他的右腕。
可大长老眼底,还是第一次生出寒意。
因为他忽然明白,这道武意现在还薄,所以只断一手。
若有一日,它不再薄……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大长老亲手按断。
七长老说过的话,从大长老记忆中翻了出来。
压他的人,一个个都没讨到好。
当时大长老只跟其他人一样,认为是前面的人办事不净,才让叶霄一次次钻出死局。
他也认定亲自出手,不会再有意外。
但现在,他的右手躺在脚边。
大长老缓缓擡眼。
「生死之间,势定成意。」
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
「叶霄。」
「老夫来之前,还是把你算轻了。」
叶霄没有回答。
那一刀已经抽空了他最後的力量。
沉黑长刀向下滑了半寸,刀尖抵住碎石,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若非这柄刀撑着,他整个人早已倒下。
胸腹间,罡核上的裂纹还在扩散。
数息之间,细密裂纹已经爬成一张乱网。
肩、背、胸、腹之间,几处承力之桥接连断开。原本还能勉强贯通的劲路,也被第四息烧毁。
血从耳中、鼻下、眼角慢慢渗出。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过了片刻,才艰难接上。
大长老看得很清楚。
叶霄没有第二刀了。
新生武意仍留在刀锋。
承载它的身体,却已经快散了。
哪怕不再动手,那口气也喘不过来了。
大长老的目光落到沉黑长刀上。
刀身还在震。
那一刀的余劲尚未散尽,武意的锋芒留在刀前一线,细,却没有熄。
谁在此刻再进,便要再接最後一下。
这一线残锋,他已不愿再搏。
况且,镇城司深处,也在这时传来数道门闩开启的声音。
一道又一道气机被铜铃惊醒,正朝东侧院逼近。
廊外甲片声越来越密。
前後两条路都被镇城卫封住。
法象三息已尽。
右手已断。
最乾净的刺杀窗口,也被叶霄这一刀彻底斩碎。
继续留下,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濒死镇罡。
而是整座镇城司。
以及镇城司背後,真正能下场的人。
一个罡核将碎、武路将断,连活下来都极难的人,已经不值得他再冒险。
这局,他赌得起。
但不值。
大长老左手擡起。
罡气卷过碎石,将地上的断手收入袖中。
衡裁余意随之後退。
方才被压跪的年轻镇城卫忽然觉得膝上一轻,下意识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大长老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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