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把某段旧日子死死按住。
布包里没有钱。
只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红糖,一小截洗得发白的红绳,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帕子。
其中一个女人露出的半截手腕细得厉害。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晨风里。
「叶阁主,路上平安。」
叶霄看了那只小布包一眼,俯身收起。
「多谢。」
那女人肩头轻轻一颤,没有哭,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腕上的白布。
旁边还有个小姑娘缩在母亲身後,怯生生地看了叶霄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她手里攥着半截红绳,红绳在掌心勒出一道浅印。
青柳血房之後,她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牵着站在晨光里。
叶霄没有多问,只向她们点了点头。
几个女人同时退开半步,把路让出来。
再往前,主路两侧的铺面更齐整。
北门主路旁的商户,早早开了门。
可今日开门的动静都轻。
一家药铺的掌柜正卸门板,卸到一半,手停在门栓上,半晌没有落下。柜後的帐房听见脚步声,原本要把帐册合上,指尖刚碰到纸边,又硬生生停住。
他们不是来送叶霄的。
只是这条路在他们门前。
叶霄要从这里过。
更靠外的檐影下,站着几张从上城下来的面孔。他们衣着体面,却都站得很低,身後跟着低头的随从。
有人像是来送人,有人像是来探消息,也有人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件事。
确认叶霄真的要走。
没人敢大声说话。
也没人敢转身就走。
茶楼二层,有个锦袍少年捏着没喝完的茶盏。叶霄走过时,瓷盖轻轻磕了一声,他立刻低头去拨茶沫,直到叶霄走远,才敢重新擡眼。
不是所有人都想送他。
也不是所有人都盼他回来。
可这一日,天渊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叶霄要走了。
这个从下城走出来的人,压过黑价,掀过血药,翻过药帐,也在城主府外堂,把那层高高在上的体面打出了血。
如今,他要往更高的山门去。
有人松气。
有人害怕。
有人盼他活着。
也有人盼他再也别回来。
前方街角,打铁铺檐下,薛婵抱着一把木刀站在那里。
她没有带苍龙的人,只一个人等在通往北门的主路旁。
她外头罩了一件素色外衫,袖口仍按习惯束得很紧。衣摆沾了点晨露,像是听见消息後匆匆出来,又像在这里等了很久。
叶霄看见她时,她握木刀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目光先落在他身侧的行囊上,又很快挪开。
「真要走了?」
这话问得很轻。
不像质问。
更像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只想听他亲口应一声。
叶霄道:「嗯。」
薛婵沉默了一息。
从前她还能用师姐的口气训他几句,叫他手别乱,肩别松,刀别只顾着听响。
可现在的叶霄,早已不是那个连一刀都要她从肩、腕、步法一点点拆给他看的人。
他走得太快。
快到她连那句「刀都还没真练完」,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出口。
薛婵把木刀往肩上一搭,像终於找回一点从前教刀时的语气。
「别死在外头。」
叶霄停了一息。
「刀还没练完。」
薛婵眼神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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