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站在木案外,手里攥着一只磨到发白的山下临牌。临牌边角被摸得圆滑,牌绳断过一次,重新接上时打了个粗结。
他约莫二十出头,肩背很薄,怀里还塞着半块干饼,饼边硬得发裂。
在他旁边站着个小姑娘,抱着一只旧包袱。包袱比她人还宽些,里面露出半截药罐绳。她脸色白得不正常,唇边没有血色,怀里还压着一块青木药牌。
那块药牌被她抱得很紧。
紧到牌角在衣料上顶出一道小尖。
她盯着案上那张试炼帖。
试炼帖被水泡皱过,纸面发黄,边角又被人压平。封角处的元武山总印有些发旧,纸边被汗浸出一圈暗痕。青年一路护着它,护到手指都出了汗。
中案後的银纹外门没有抬头,先验帖角。
帖是真的。
他又抬了抬下巴。
「按石。」
案角嵌着一块黑色验境石。
陆青檐把手按上去。
黑石里浮出一缕很浅的罡纹。
银纹外门道:「凝罡,过线。」
那点光刚从陆青檐眼里亮起来,银纹外门已经把他倒出的山钱拨了一遍。
几枚山钱被倒在案上,其中一枚边角缺了半块,印纹也磨得发浅。
银纹外门拨完,指尖停住。
「陆青檐。」
青年喉咙动了一下:「在。」
银纹外门把山钱往前一推。
「山钱不够。」
陆青檐脸色一白。
「还差三枚。」
他把山下临牌往前推了推。
「临牌先押着,试炼後我补。」
银纹外门没有接。
他面前放着一方山门红印,每次落印前,都会先低头吹掉印泥边缘的灰。印泥很新,边缘却总沾着一点细灰,像这张案子每天都要压下太多名字。
旁边有人低声道:「今日是中案执印,别犟了。」
银纹外门翻开待试册,在陆青檐那一栏停下,笔尖蘸墨,动作不急不慢。
「帖能让你站到案前。」
「境能让你进待试队。」
「山钱不够,名不能压。」
陆青檐声音发哑。
「我妹妹的药牌,只剩三日。牌一断,青岐药坊那边的药汤就停。」
「我离开元武城,还能找地方活。她不行。」
陆小满抱着包袱,药罐绳勒进掌心。她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却连咳都忍住了O
陆青檐没看她,只盯着案後那支笔。
「她的病,普通汤药压不住。没有青岐的药牌,撑不过这个月。」
银纹外门没有抬头。
陆青檐喉咙滚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不是想赖山钱。」
「这三枚,我进了试炼,试炼後一定补。」
「只要让我把名压上,只要我能搏进外门,第一笔新弟子山供,就能给她续药牌。」
他说到这里,眼角余光扫过青岐药坊车边那叠青印纸。
那边的人没有催,只把笔和印摆在车板上。
陆青檐的声音顿了一下。
「可我现在若去那边按印,真进了外门,第一笔山供先归青岐。」
「若没进去,人也归青岐看着。」
「到时候,连她这张药牌续不续,都不是我说了算。」
陆小满指尖又紧了一分。
包袱里的药罐轻轻磕了一声。
很轻。
轻得像她把最後一点求人的声音,也咽了回去。
银纹外门没骂他,也没笑他,只把笔尖往下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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