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在山钱上停了一息。
那点临牌碎屑被塞进包袱缝里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一个人穷到连碎屑都不敢丢,通常也不会轻易求人。
甚至不敢求人。
叶霄把山钱收好。
「陆青檐住哪?」
陈照野还蹲在屍体旁,手里捏着一只空钱袋。
听到这句,他擡头看向叶霄。
「你要管?」
「嗯。」
陈照野看了看满巷屍体,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没碰过的宝器。
他忽然想起名册棚前那一幕。
「刚才你没动。」
叶霄道:「刚才没钱。」
陈照野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他没笑。
他把空钱袋塞进怀里,站起身。
「走。」
陈照野没有再问。
元武城山下,说要救人的话不值钱。
可叶霄刚杀完一巷子人。
死人身上搜来的山钱,还没捂热,他就要拿去救另一个没落名的人。
陈照野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刚才那些屍体还重。
陈照野带叶霄绕过两条灯少的窄街,到了北墙下的一片旧屋。
这里没有客栈招牌,也没有迎客灯。几排矮屋挤在山脚阴影里,瓦片压得很低,墙缝里塞着旧草,门口挂的木牌都被烟燻黑了。
木牌上不写价。
只刻着两行字。
未册自住。
出事自了。
若没待试临册,铜银只够换一扇漏风的门。
陆青檐若只是一个人,哪怕睡在街檐下,也能熬。陆小满不能。她要药,要炉火,也要一扇能挡风的门。
正经客栈不敢收,山门也还没认。外来的武者、带病的家眷、落名差山钱的人,都只能挤在这种墙根下。
门一关,里面是人是货,外头没人多问。
陈照野停在最里一间门外。
门缝里没有灯光。
先漏出来的是药味。
然後是血味。
陈照野脸色变了一下。
「来晚了?」
叶霄已经推门进去。
屋里很窄。
一张破木桌,一只缺口药碗,一只还没来得及熄的药炉。药炉边压着半块干饼,没碎,像是被人留给病人醒来後垫口。
现在它掉在地上,被踩出一个黑脚印。
陆小满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药牌,脸白得没有血色。她想咳,肩膀轻轻一抖,又硬生生忍住。
陆青檐被按在桌边。
一只靴子踩着他的左肩,把他半边身子压得贴近地面。那只脚下透着罡气,隔着衣料往骨缝里钻。
他的左肩已经塌下去半寸,肩胛处的衣料被血浸暗。胸口起伏很轻,每吸一口气,嘴角都会往外渗一点血沫。
他快撑不住了。
可右手还攥着那张试炼帖,像要把那张纸攥进骨头里。
屋里有五个人。
两个翻包袱。
一个守门。
一个踩着陆青檐。
最後一个坐在桌边,正在数山钱。
那些山钱是陆青檐凑出来的。
还差三枚,落不了名。
可在没落名的人身上,哪怕只差三枚,也足够别人伸手。
坐着的人把山钱拢进掌心,又伸手去摸陆青檐那张试炼帖。
陆青檐手背青筋暴起,没松。
那人擡头,看见叶霄,眼神先落在他袖口,又落到他腰侧沉黑长刀上。
「又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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