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几日,山功堂前的人没有少,反倒一日比一日多。
那个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还在。
他不再只守夜里,白日也会在任务壁下站一阵。手里偶尔拿一块灰牌任务看,目光却总从堂门外扫过。
第三日,有人说叶霄稳得住。
第四日,有人说他在拖。
到了第六日,话就不怎麽好听了。
「新录首席拖到现在还不来验令?」
「以往哪届首席不是第一二日就把验名任务接了?」
「残阵坡那一手再漂亮,也是靠阵,真到了任务里,未必能起功效。」
「真论正面硬碰,外面可都说他比不上几个新入门的狠人。」
「一个从天渊来的武者,能强到哪去?」
任务壁下,有人低笑。
也有人没笑,只把这些话记下,转身出了山功堂。
外门舍院外的眼睛也换了几批。
巷口卖炭的挑夫不见了,换成一个挑水的汉子,木桶里半桶水从早晃到午後,也没见他挑进哪户人家。
斜对面的汤摊多摆了一张破桌。坐在桌边的人一碗热汤喝了半个时辰,汤凉了,眼睛还在丙七舍那道青石院门上。
他们换了人,换了摊位,换了眼神。
可等的,还是同一件事。
叶霄出门。
丙七舍西厢里,黑边令始终压在桌角。
叶霄几乎不出院门。
白日里,外门东街人声杂乱,矿灯铺的敲铁声一下一下传进舍院。
入夜後,风从院墙外卷过,竈房炉灰忽明忽暗。
叶霄依然在西厢窗下盘膝而坐。
夜星镇罡法一遍遍运转。
罡气沿着骨、脉、窍往下走,像把一口浮在外面的气,慢慢收进骨头里。
第六夜,竈房炉火熄了一次。
小院暗下来。
陆小满已经回正屋睡下,空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凳上。
陈照野靠在东厢门边,铁算盘还扣在掌心里。
陆青檐闭目调息,左肩布带已经干透。
叶霄在西厢睁开眼时,窗外夜色正深。
他擡手,指尖落在刀鞘上。
刀未出鞘。
可那一瞬,西厢里像多了一线极冷的锋。
下一息,那点冷意随他的呼吸沉了下去。
叶霄垂眼。
黑边令还在桌角。
……
第七日清晨。
叶霄推开西厢的门,走入院中。
丙七舍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青石地上凝着一层薄白冷露。隔壁舍有人咳了一声,很快又压了回去。
陆青檐已经站在院中。
左肩外重新缠了一圈布,伤口已经收住,只是那条手臂仍不能发大力。腰间弟子牌压在衣带旁,被晨光照出一线黑铁青纹。
陈照野把缺了铜片的铁算盘扣在腰侧,看见叶霄出门,先擡头看了一眼天色。
「叶师兄,最後一日了。」
叶霄道:
「去山功堂。」
陈照野点头:
「正好。」
「那地方,我也该认认门。」
陆青檐握了握腰间弟子牌:「我也一起去。」
他也想看看任务墙,还有看看兑换栏。外门要活下去,谁都绕不开山功堂。
陆小满站在正屋门边,手里捧着药碗。
她这几日每次都说看院门。
这一次,也还是那句话。
「我看院门。」
叶霄点头。
三人出了丙七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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