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衡抬眼看去。
北门内外车马不断。
药篓、矿筐、粮袋堆满车架,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挤在一处。
更里面还有人在卸货,木板落地声混着叫卖,一阵接着一阵。
她道:「倒比我想的热闹。」
叶霄看着前方:「以前不是这样。」
顾昭衡转头:「以前?」
叶霄没有立刻回答。
两匹青鬃驹已经随着车流穿过北门。
门洞下仍旧潮湿,墙根积着洗不掉的黑灰,几处砖缝间生着发黄的苔。
出了门洞,主渠的水声渐渐近了。
渠水穿过下城,颜色谈不上乾净。两侧房屋依旧低矮,墙皮大片剥落,屋檐下晾着洗得发白的旧衣。
煤灰仍重。
水气仍湿。
可沿街开门的铺子比叶霄记忆里多了。
过去一些常年半掩着的窄巷,如今也摆起修车、补网和卖热食的小摊。
有人蹲在炉边吃面,有人扛着刚卸下来的药包往仓里跑。
下城还是那个下城。
只是比以前多了些活气。
再往前,主渠拐角的一处河仓刚卸完货。
十几名脚夫还没散,肩头、裤脚全沾着河泥。
车边支着一张旧木桌。
管事一手按着帐册,一手数钱,照着工票上的名字往下点:「张五。」
「在。」
铜钱数过去。
张五接到手里,当场数了一遍,往怀里一塞。
「赵二。」
「这儿。」
後面有人等得急:「刘管事,快些,家里还等米下锅。」
刘管事头也没抬:「前头一车药少了两袋,货帐还没对平。」
「急什麽?今天的工,今天的钱,跑不了你的。」
那人道:「我是怕你数到天黑。」
旁边立刻有人笑:「他是怕回晚了,锅里那口饭没他的。」
「滚。」
那人笑骂一句。
刘管事也骂了一声,手里的笔却没停。
一张工票翻过去。
桌边那叠还没结完的薄票露了出来。
票头统一写着三个字。
星辰阁。
顾昭衡勒慢青鬃驹:「星辰阁?」
叶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嗯。」
「什麽地方?」
「我以前在天渊立的。」
顾昭衡转头:「你立的?」
「嗯。」
她重新看向河仓。
一个头发花白的脚夫刚把工票递到桌前。
管事核过名字,数出一串铜钱:「你的。」
脚夫接过来,一枚一枚数清。
一文不少。
他把钱塞进怀里,弯腰扛起墙边的空箩筐。
顾昭衡看了眼那叠工票:「这处河仓,也照星辰阁的规矩?」
叶霄看了一会儿:「看样子是。」
顾昭衡侧头:「你不知道?」
「我走的时候,这套规矩还没铺到这里。」
顾昭衡又看了眼桌上的工票:「後来有人接着往下做了?」
「嗯。」
这时後面又有人催:「刘管事,到我没有?」
管事翻了一页帐:「催什麽?」
「你的名字还能长腿跑了?」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笑。
顾昭衡看了片刻,忽然道:「这些脚夫倒不怕他。」
叶霄「嗯」了一声。
顾昭衡看向那个还在催帐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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