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水汽和重量。
“我……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他说,“但……但我希望……你需要。我希望……你能……看到那行字。然后……然后想……‘这个人……懂花’。然后……然后也许……也许你会……会想认识……认识我。”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安静的、像露珠一样滚落的眼泪。是那种大颗大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收都收不住的眼泪。她用手背去擦,擦完一波又来一波,擦完一波又来一波,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你做一件事要绕这么多弯子的吗?你直接跟我说‘我也喜欢花我们一起养花吧’不行吗?你非要先在我的课本上写字,又在我的练习册上写笔记,又在天台上种一片花海,又为我写一首钢琴曲,你——你累不累啊?”
李元郑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不是新的,已经用了一半,包装纸皱皱巴巴的,说明这包纸巾他随身带了很久。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像一只生气的小鸭子。她自己也被那个声音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哭,又哭又笑,整张脸拧巴得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闷闷地说,纸巾捂在鼻子上。
“累。”李元郑说,一个字。
邱莹莹抬起头看他。
“但是……值得。”他又说了两个字。三个字,一个“累”,一个“值得”,合在一起就是他对所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解释——累,但值得。写那行字的时候,手指是抖的,怕她认出自己的笔迹,怕她觉得莫名其妙,怕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行写在扉页角落的小字。练习册上帮她订正笔记的时候,每一道题都要反复看好几遍,怕自己写错了会误导她,怕她看到那些铅笔字会觉得被冒犯。在废弃的天台上种花的时候,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她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写那首钢琴曲的时候,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一段旋律一段旋律地磨,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再删,删了再写,反反复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自我折磨。
累。
但值得。
邱莹莹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满天星前面,蹲下来,用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些白色的小花。
“你种满天星的时候,”她问,“想的是什么?“
李元郑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
“想你。“他说。
“想我什么?“
他想了想,说:“想……你站在……这里的……样子。想你会……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想你会……会说……什么话。想你会……会不会……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想你……会不会……喜欢。”
邱莹莹的手指在花瓣上停住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但此刻忽然变得很重要的问题。
“李元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折叠桌旁边,拿起那本他一直带在身上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画——不是花,是一个人。是一个女孩子的侧脸,短发,翘起来的发梢,圆圆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嘴唇。画得不算是特别像,五官的比例有些问题,鼻子的位置偏了一点,嘴巴的弧度也不够准确。但邱莹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因为画上那个女孩子怀里抱着一盆花——一盆蝴蝶兰,花盆是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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