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把成绩单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她穿上校服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是浅灰色的,羊毛的,有些扎脖子,是去年冬天爷爷在夜市上买的,买的时候不知道是羊毛,洗了一次缩水了,变短了,绕两圈刚好够,绕三圈就不够。她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过楼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窗外雪落的声音——不是“沙沙”的,是更轻更细的、像无数只蚕在同时吃桑叶的声音。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窗户缝里、从门缝里、从墙壁的每一个可以透气的孔隙里钻进来,填满了整栋教学楼,填满了整个校园。
她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天台的铁栏杆上、花架的边缘上、折叠桌的桌面上、那些没有搬进室内的花盆的土面上,全都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均匀的、像被子一样的雪。雪还在下,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粒一粒的,细小的,密集的,像有人在天上用筛子筛面粉,面粉从筛孔里漏下来,落在什么地方就停在什么地方,不滚不动,安安静静的。
李元郑站在天台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一排被雪覆盖的花盆。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外套的帽子上落了一层雪,肩头也落了一层。他没有戴帽子,头发上全是白色的雪粒,像一夜之间白了头。听到风铃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鼻尖红红的,颧骨红红的,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被雪映的,像自己会发光。他看着邱莹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刚好够她看到的弧度。
“七十八。”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在重复她发给他的那三个字,用他的声音,用他的语调,用他那种慢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水汽和重量的方式。七。十。八。
邱莹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拂掉他头发上的雪。雪粒落在她的手心里,一开始还是固体,有棱有角的,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像沙子一样的触感。然后它们开始融化,从棱角开始变圆,从固体变成液体,从一粒雪变成一滴水。水在她掌心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从指缝间滑落,落在地上,落在那层薄薄的雪上,雪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像眼泪一样的凹陷。
“你为什么不戴帽子?”她问。
他想了想,说:“忘了。”
“骗人。”
他看着她,没有否认。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被拆穿了。他没有忘,他把帽子放在书包里,出门的时候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他想着戴帽子会把头发压扁,压扁了不好看。不好看就没有人看了。没有人看了就不想戴了。
邱莹莹把他的帽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校服外套的帽子和衣服是连在一起的,不用从包里拿,就在身后。她把帽子拉起来,轻轻地、慢慢地盖在他的头上。帽子是深蓝色的,和他外套的颜色一样,帽子的边缘有一圈灰色的绒毛,绒毛被雪打湿了,一绺一绺的,像一只被雨淋过的、还在倔强地昂着头的猫的尾巴。她把帽子的边沿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他露在冷空气中的额头和耳朵。
“下次要戴。”她把帽子上的雪拍掉。
他把她的手从帽子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凉到他握着她的时候,掌心的温度一下子就传递过去了。凉和暖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交换着。
“你……你也……没戴。”他说。他没有说“下次要戴”,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邱莹莹笑了。笑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和从天而降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呼出的,哪些是天上下来的。所有的白气都一样的白,一样的轻,一样的一碰到皮肤就消失。围巾有些扎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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