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禾所在审讯室的悲戚不同，隔壁房间的气氛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惨白的灯光打在张好笑身上，将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他被铐在审讯椅上，没有撒泼，没有狡辩，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像是要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整个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肩膀偶尔微微颤动，泄露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桌面上摊着他的全部罪证：十年前杀害流浪汉王三秒的物证、如今路知行命案的纤维鉴定、职场打压、构陷同僚的证词，一叠叠文件，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再也无法翻身。警员没有急于发问，只是安静等待，他们知道，这个身负两条人命、看似穷凶极恶的嫌疑人，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也藏着彻底扭曲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张好笑终于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布满疲惫与沧桑的脸，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怪异的笑，那笑容里掺着苦涩、不甘，还有抹不去的疯狂，看得人心里发毛。“我可怜吗？”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自嘲的意味，“你们都觉得我走到今天这步，是自己活该，或许吧，但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只是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

    记忆被拉回二十年前，那时的他刚从乡下进城，怀揣着一点点微薄的希望，只想找份安稳工作，挣点钱养家糊口，从没想过要作恶，更没想过会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他进了工厂，又辗转到珏通集团，从最底层的后勤杂工做起，脏活累活全是他干，加班加点从无抱怨，他踏实肯干，却不懂职场里的弯弯绕绕，不会阿谀奉承，不会拉帮结派，只能守着最底层的岗位，日复一日原地踏步。

    看着身边那些能力不如他、却靠着巴结讨好、送礼走关系的人，一个个步步高升，坐上管理岗位，拿着高薪，活得风光无限；而他拼尽全力，却依旧在底层挣扎，被人呼来喝去，随意使唤，稍有不慎就被责骂克扣，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他试过努力，试过争取，可每次都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踩在脚下，他的诉求无人理会，他的努力无人看见，多年的付出，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打压与排挤。

    他也有过家人，有过想要守护的人，可因为他没钱没势，家人跟着他受苦，最后相继离去，偌大的城市，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无依。为了生计，他不得不放下所有骨气，弯腰低头，去迎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尽脸色，受尽委屈，像一粒尘埃，被生活反复碾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是他这辈子最卑微、最绝望的日子，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这个不公的世道，心底的怨气，一点点积攒，慢慢扭曲了他的心智。

    “我可恶吗？”听到警员问起他的罪行，张好笑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可很快又被戾气取代，“我或许真的很可恶，我杀了人，害了命，毁了别人的人生，也搅乱了整个集团，我清楚自己犯下的错，更清楚那些被我伤害的人，有多恨我。”

    他承认自己的恶行，承认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可我有什么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不踩着别人往上爬，就只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永无出头之日。我受够了做弱者，受够了被人欺负，受够了一辈子在底层苟且偷生。”

    十年前，王三秒撞破他侵占工厂物资的事，他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工作没了，害怕再次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一时冲动下了杀手，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后来到了珏通集团，他靠着算计、打压，一步步往上爬，路知行发现他的秘密，执意要揭发他，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了不再做任人宰割的弱者，再次痛下杀手。他以为，只要够狠、够绝，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就能不再被生活碾压，可他没想到，这条路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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