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去哪?”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今天是跨年夜,哪里人都多。”
“那去天台。”
“天台?”
“法学院天台。那里能看到整个学校。”
从宿舍楼下到法学院天台,穿过梧桐大道,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琴房大楼、经过那个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留校的也都在宿舍里窝着,谁会在大冷天的跑出来。
法学院大楼。八楼。电梯停用了,他们爬楼梯。爬到八楼的时候邱莹莹已经气喘吁吁了,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体力不好。”李浚荣说,气息平稳得像刚走了一段平路。
“我……弹钢琴的……不需要体力……”她喘着气。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每天爬八楼不喘气?你锻炼过的当然不一样。”
“我没锻炼过。”
“那你为什么能爬八楼不喘气?”
“因为你在我前面。追着你的时候,顾不上喘气。”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喘,而是因为心跳太快需要更多的氧气。
天台的门推开,风吹过来,冷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冷。天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人。只有灰色的水泥地面、几个通风管道、一盏昏黄的灯。
李浚荣走到天台的边缘,靠在栏杆上。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栏杆不高,刚好到她胸口的位置,铁的,冰凉。下面的校园被路灯和教学楼的光切割成一块块的,像一个被点亮了的棋盘。琴房大楼在左边,窗户亮着几盏灯,大概还有人在练琴,跨年夜也不休息。
“你以前就站在这里看我?”她问。
“嗯。”
“不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带个毯子?或者穿厚一点?你每次大衣里面只穿一件衬衫,那件灰色大衣的材质我摸过,不厚,风会从缝隙里钻进去。”
“带毯子的话,就不像是在看你了。像是在野餐。”
邱莹莹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你能看到多远?”她问,“琴房大楼的窗户那么小,你能看清我在干什么吗?”
“看不清。但能看到灯亮着。灯亮着,就知道你在。”他说,指了指琴房大楼的方向,“315的窗户在最边上,你喜欢下午练琴,因为下午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你说那样你觉得自己在发光。不是舞台的聚光灯,是自然的,暖的,金色的。”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说过的。在附中的时候。你跟你的同学说的,我站在走廊上听到了。”
邱莹莹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围巾是羊毛的,有点扎,但那点刺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了他的肩膀上。
“李浚荣。”她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浚荣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她。天台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更深、更亮,像两颗被放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黑曜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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