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大黑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女儿脸上。
父女俩在那里坐了很久。
他们的对话开始时断断续续的，像是两个人都还在整理自己被扯散了的呼吸节奏。
莉奈小声说了"他们把你绑在十字架上说要烧你"，大黑嗯了一声，问"你怎么没跑"，莉奈说"我跑了一段，被追上了"。
大黑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更哑："对不起。"莉奈抿了一下嘴，摇头。
然后他们之间的对话渐渐变成了一些更细小更家常的内容。
周乐坐在对面，他没有去看他们，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块碎砖的裂缝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从骨髓深处浮上来。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头，确认自己能握住东西了。
过了好一会大黑先开口了。
"感谢小友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和莉奈今晚就——"
"没事。"周乐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幅度不大，像是他被"感谢"这件事本身弄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直了直腰，让自己从那种"靠在墙上喘气"的状态里拔出来一些，然后他开口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直接问了。莉奈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黑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最开始……我以为是未发现的新行星。"他说，"观测数据符合一个新星体的特征，我给它命了名。
发了一篇论文，引起了国际上的注意。
那时候大家都挺高兴的。
一个新的天体在靠近，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但随着我继续追踪它的轨道，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它的轨迹修正得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一颗被引力自然牵引的石头。
它的速度在变，但变的速度稳定到像是有一个导航系统在定期做微调。"
大黑抬起头看了周乐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接下去这一段比较难说"的慎重。
"我做了更深入的分析，后来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颗星球上存在着某种形式的意识。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颗星球本身，就是一个有意识的、活着的个体。
它把其他行星当作食物。
它靠吞噬沿途经过的小行星带和更小的天体来维系自己的运转。
我不知道它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根据观测到的轨道方向……"
“它的方向是地球。"
窑洞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莉奈的目光在她父亲和周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她的嘴唇抿着，没有出声。
远处传来一两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在夜间发出的短促鸣叫，又停住了。
周乐把那几个字在脑子里放了几秒。
他有种微妙的想笑的感觉。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一颗星球要来吃地球"这件事本身已经超出了他小时候能想象出来的任何一种问题的阈值。
但他没有笑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大黑："有办法对付它吗？"
大黑沉默了几秒。
他慢慢地摇了一下头。
"……没有。按照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信息和所有技术手段，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一颗这种体量的、正在主动移动的天体，以这样的速度接近地球。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用什么方式吞噬其他行星，没有观测到任何已知的武器或能量模式。
它只是在靠近，然后靠近之后的东西就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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