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静坐车中,双目微阖,长睫垂落,掩去眸中万千情绪。他身着素色常服,身姿端正,指尖轻叩膝头,节奏平缓,心境无波。
“凶险之处,方是生路。”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笃定,“京都安稳,却无立足之地。南疆蛮荒,却无人掣肘。于我而言,险地,便是福地。”
老仆闻言默然,心中忧虑依旧,却也知晓自家公子的性子。萧琰自幼隐忍,少年历经家道中落、寄人篱下之苦,数年蛰伏朝堂,隐忍不发,步步谨慎,从无半分差错。他看似温润寡言,性情淡漠,实则心志坚韧,杀伐果决,一旦定计,便从无反悔。
旁人惧南疆凶险,他却视之为蛰伏蓄力、破局重生的契机。
马车日夜兼程,跋山涉水,渐行渐远。翻过淮南群山,跨过三水两江,彻底脱离中原腹地,踏入大胤西南边境。
此地已无规整官道,唯有被行人车马踏出来的土路,蜿蜒穿梭于深山密林之间,雨后泥泞湿滑,极易深陷。沿途村落愈发稀疏,人烟寥落,偶尔可见零星山居草屋,破败简陋,百姓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眼神怯懦,与中原百姓的安稳富足判若两地。
天地辽阔,山河苍茫,却处处透着荒芜与贫瘠。
一日日暮,残阳西坠,血色余晖铺满连绵群山,将天际云霞染得赤红绚烂。车马行至一处山隘关口,关口残破老旧,城墙斑驳脱落,砖石缝隙长满荒草,毫无边关雄关的威严气派。关口石碑歪斜矗立,碑上刻着两个苍劲古字——南荒。
寥寥二字,便是天南地界,是大胤王朝最偏远的边陲,是世人眼中的化外之地。
车外山风骤起,裹挟着温热潮湿的气息,拂动车帘,灌入车内。萧琰睁眼,抬眸望向那方石碑,眸色深沉,无半分怯意,反倒掠过一丝笃定的微光。
终于到了。
千里迢迢,辞帝都,赴天南,别繁华,入蛮荒,前路风雨未知,祸福难料,但他别无选择。
马车穿过残破关口,正式踏入南疆境内。
关内关外,仿若两重天地。
关内虽偏远,尚且有中原规制,偶有集镇烟火,百姓遵循汉俗。一出关口,风气全然不同。群山连绵无尽,古木参天,林深似海,鸟兽出没,荒草漫山,不见良田阡陌,不见规整村落。远山云雾缭绕,终年不散,隐隐透着一股阴郁迷蒙的气息,正是南疆最可怖的山林瘴气。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山林间雾气升腾,白茫茫一层薄雾笼罩四野,视野愈发模糊。山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声响,似鬼哭猿啼,衬得整片山野愈发幽深寂静,荒僻诡异。
“公子,天色已晚,前方山谷雾气太重,恐有瘴气与野兽,不宜夜行。前方三里处有一处废弃驿站,不如暂且落脚,待明日天明再行赶路。”车夫放缓车速,低声请示。
萧琰微微颔首:“就地歇息。”
车马缓步前行,不多时,果然看见山道旁立着一座破败驿站。院墙坍塌大半,屋顶茅草腐朽脱落,门窗破损残缺,院中荒草齐膝,蛛网密布,早已废弃多年,无人打理。想来是历年南疆动乱、瘴气肆虐,往来行旅稀少,驿站便渐渐荒废颓败。
老仆先行下车,清理院中杂草,点燃枯枝败叶,明火燃起,既能驱散山林野兽,亦可稍稍抵御山间瘴气。火光跳动,暖黄的光晕驱散周遭暮色与阴冷,在空旷荒芜的山野间,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
萧琰缓步下车,立于驿站院前,抬眸远眺。
暮色沉沉,远山如黛,层峦叠嶂的群山在夜色中化作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无边无际,延伸至天际。夜空澄澈,星河璀璨,比中原的夜空愈发辽阔明亮,却也清冷孤寂。晚风微凉,裹挟着山野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孤身立在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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