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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剑客萧书生叁》

第140章长路知冷暖
平盛世的安逸,从来不属于他这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

    离巷之时,晨光彻底破开薄雾,洒满整条青石长巷。巷口的老槐树簌簌落叶,细碎的叶片随风翻飞,落在他素色的衣袍上。萧琰抬手轻轻拂去,动作从容平缓,不带半分留恋。此地三年栖身,一场清梦,如今大梦将醒,前路漫漫,唯余归程。

    雇好的马车早已候在巷外,马夫利落地上前接过行囊,轻轻放置在车厢之中。萧琰驻足片刻,最后回望一眼这座浸润烟雨的江南小城,城门安稳,烟火寻常,岁月静好,岁岁安然。这里很好,只是不属于他。

    “走吧。”他低声道,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马蹄轻踏,车轮缓缓滚动,缓缓驶离青石巷,驶离江南的烟雨朦胧。风声掠过耳畔,将身后的蝉鸣、人声、烟火气息一一隔绝。萧琰静坐于车厢之中,身姿端正,眉眼沉静,目光透过帘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

    从江南到岭西,千里迢迢,山水万重。一路向南,是烟雨温柔,岁岁无忧;一路向北,是风沙凛冽,故梦旧殇。他选了后者,义无反顾。

    初离江南,沿途尽是青绿景致。良田万顷,稻禾繁茂,溪水潺潺,村落安宁,鸡犬相闻,一派国泰民安的盛世景象。萧琰静静看着窗外,眼底藏着淡淡的感慨。他半生戍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浴血厮杀,所求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不是高官厚禄,只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如今所见盛世烟火,便是他当年誓死守护的模样,不枉半生风霜,不负一身铠甲。

    车行三日,江南的青绿渐渐褪去,沿途景致悄然变换。草木愈发稀疏,山势愈发巍峨,空气渐渐干燥温润,少了江南的潮湿软糯,多了几分旷野的清冽硬朗。风里裹挟的水汽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远山长风的凛冽气息。萧琰微微掀开帘幕,迎面而来的风带着粗粝的质感,拂过眉眼,陌生又熟悉。

    是岭西的风。

    时隔三年,他终于再次触到了故土的风。凛冽、坦荡、无拘无束,带着戈壁山河独有的辽阔苍凉,一瞬间便穿透了三年江南温柔的包裹,直直撞进心底,唤醒了骨血里沉淀的戎马记忆。

    车厢内光线微亮,落在萧琰清隽的侧脸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眉眼间褪去了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与沧桑,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山河辽阔,藏着未曾褪色的赤诚与坚定。

    世人皆道,萧将军年少成名,镇守岭西十载,战功赫赫,权倾西疆,却在最鼎盛之时骤然辞官,归隐江南,实在可惜。无人知晓,他当年抽身而退,不是厌倦沙场,不是畏惧纷争,而是看透朝堂诡谲,厌倦了功过纷争。半生戎马,满身伤痕,功高震主的猜忌,朝堂暗流的倾轧,兄弟离散的悲痛,将士牺牲的怅惘,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他早已疲惫不堪。

    那年秋末,岭西大捷,边关暂得安宁,他递上辞呈,卸下一身铠甲,交出手中兵权,孑然一身,远离朝堂纷争,远赴江南避世。旁人皆以为他自此不问世事,终老江南,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只是暂时离场,从未真正告别岭西山河。

    岭西于他,是故土,是战场,是初心起点,也是毕生羁绊。那里有他浴血守护的山河,有他并肩作战的袍泽,有他埋骨他乡的兄弟,有他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三年避世,看似安然恬淡,实则心底牵挂从未断绝。每逢边关风起,每逢寒月凌空,他总会深夜无眠,遥遥望向北方,惦念那片土地的风雪与安宁。

    行至半途,天色骤然转阴,浓云密布,狂风骤起。原本晴朗的天际瞬间暗沉,远处山峦隐入云雾之中,风声呼啸,裹挟着细碎的沙尘,拍打在车厢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马夫高声禀报:“公子,前方起风了,怕是要有沙尘天气,前方恰好有一处旧驿站,可暂且落脚避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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