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一过,馥郁花香漫遍整条街巷,沁人心脾。家家户户的院落里,菊花开得肆意烂漫,白的素雅、黄的明艳、紫的温婉,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成团,装点着寻常秋日。晨起有薄雾氤氲,缠绕青砖黛瓦、流水人家;暮时有晚霞漫天,映着巷陌炊烟、归人步履。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穿透窗棂,落在青石板路上,温柔了暮色,也温暖了归人。邻里闲谈的笑语、孩童嬉闹的清脆、灶台翻炒的烟火声,交织成最动人的人间烟火,温柔绵长,岁岁如常。
不像西疆的秋,辽阔得太过苍凉,萧瑟得太过彻底。满目皆是衰草黄沙、寒峰落日,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寂寥,连风声都带着孤绝的意味,日日岁岁,皆是如此。
萧琰缓缓睁开眼,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湿润,转瞬便被他悄然压下。戍边之人,最忌儿女情长、软肋牵绊,可乡愁从不是怯懦,而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是身在天涯、心归故里的赤诚。它无声无息,却根深蒂固,平日里隐匿心底、波澜不惊,只在独处暮色、晚风萧瑟之时,翻涌成潮,席卷整个心房,让人无处可避、无从可逃。
他转身走下戍楼,石阶冰凉,晚风裹挟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脚下的石阶被岁月与风沙打磨得光滑平整,每一级都印着无数戍边人的足迹,承载着无数异乡人的孤寂与坚守。营房之内,灯火昏黄柔和,暖意浅浅,稍稍驱散了入夜的寒凉。桌上摆着一盏粗茶,茶水早已凉透,叶片沉沉落在杯底,一如他此刻沉静微凉的心境。桌角放着一封半月前收到的家书,信封朴素无华,边角已被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纸面褶皱里,藏着千里故里的殷殷牵挂。
家书是家中老母亲手所写,字迹温婉端正,一笔一画皆是从容温柔。信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琐事,尽是寻常细碎的烟火日常,字字朴实,句句暖心。母亲说,故里秋日晴好,院中桂树依旧繁花满枝,香气漫溢庭院;父亲身子康健,每日依旧晨起读书、傍晚闲游,安然顺遂;家中诸事安稳,邻里和睦,岁岁如常,让他无需牵挂,安心戍边,保重自身,岁岁平安。
寥寥数语,平淡寻常,却抵过世间万千锦绣,是漂泊天涯的游子最珍贵的慰藉。
萧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温润的字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酸涩。离家三载,山水迢迢,音信难通。从江南烟雨到西疆大漠,千山阻隔,万水相望,一纸家书便成了跨越山河的羁绊,连接着他乡的坚守与故里的温暖。母亲字字宽慰,句句安好,从未提及家中半分辛劳、半点牵挂,只为让他安心戍边,无需为家事牵绊。可他身在天涯,怎会不懂父母的惦念与牵挂?儿行千里,父母心忧,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他离家那年,正是暮春时节,江南烟雨濛濛,柳絮纷飞,落满长街。彼时他辞别父母,拜别故里,背着行囊,毅然踏上西疆之路。临行前夜,母亲彻夜未眠,为他细细缝补衣物,反复叮嘱再三,盼他在外平安,盼他早日归乡。父亲未曾多言,只默默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深沉郑重,寄予期许,也藏着不舍。
他彼时年少,壮志满腔,一心奔赴山河,只觉前路坦荡、来日可期,从未细细体会父母眼底的不舍与牵挂。只当离别是寻常相聚的短暂分别,以为岁岁年年,终有归期,却不知山河迢迢,岁月匆匆,一去便是三载春秋,归期遥遥,聚散无常。
这三年里,他看过西疆四季轮转,看过雪山消融、青草枯荣,看过大漠日出、星河璀璨,看过风沙漫卷、落日长河。他见过世间最壮阔苍茫的山河图景,却再也见不到故里寻常的烟火朝夕。每逢夜深人静、星月悬空,独处之时,心底的思念便会肆意疯长,翻涌不息,缠缠绕绕,牢牢缚住心房。
他想念故里清晨的薄雾烟雨,萦绕青砖黛瓦,温柔朦胧;想念巷陌间的桂香菊影,岁岁秋来,馥郁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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