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年前初入长安时别无二致。
那年他十七岁,身负师门血海深仇,少年意气,锋芒毕露,提着一把刚开刃的长剑孤身入长安。彼时的他,眼底燃着烈火,心中藏着执念,以为凭一己孤勇,便可荡尽世间不平,讨回所有公道。
十年弹指,烈火熄,执念散,锋芒藏。
他终究没能逆天改命,没能尽数报仇雪恨,反倒被江湖恩怨、人心险恶磨平了所有棱角。如今孑然一身,无师门可归,无故人可念,无执念可守,只剩一身风尘,半生孤寂,漂泊无依。
西市依旧喧闹热烈,当年的少年剑客,却早已换了人间心境。
萧琰走到巷尾的老客栈前,停下脚步。
客栈名“归尘”,木质门楼老旧发黑,梁柱爬着细密裂痕,挂着的灯笼蒙着厚厚的灰尘,光线昏黄微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映得牌匾上的字迹忽明忽暗。客栈不大,院落狭小,桌椅陈旧,却是西市最安稳的落脚地。
只因归尘客栈有一条死规矩:不问来客姓名,不问过往恩怨,不问师门来路。无论你是名门叛徒、江湖凶徒、亡命逃犯,还是落魄游子,只要付得起房钱,便能在此落脚,一夜安稳。
江湖漂泊者,最渴求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而是一份不被打探、不被惊扰的安稳。
掌柜是个白发老者,姓陈,人人都唤他陈老。他常年坐在柜台后,眼皮低垂,看似昏昏欲睡,却能看透西市所有暗流纷争。十年间,萧琰每次入长安,皆落脚此处,是陈老眼里最熟悉的常客。
陈老听见脚步声,抬眼瞥来,浑浊的目光掠过萧琰泛白的长衫、沉稳的步履,没有半分讶异,只淡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回来了?”
简单三字,无寒暄客套,无多余问询,却胜过千言万语。
萧琰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凉:“回来了。”
“老房间?”
“嗯。”
陈老不再多言,伸手递出一把磨得光滑的木门钥匙,钥匙柄被常年摩挲,温润细腻。他看着萧琰清瘦的眉眼,轻声道:“此次回来,比上次又瘦了,眼底戾气淡了不少,倒是沧桑重了几分。”
萧琰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唇角微扬,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江湖路险,活着已是万幸,戾气早已无用。”
十年厮杀,半生拼杀,他见惯了鲜血淋漓、背叛算计,早已明白戾气撑不起公道,锋芒护不住本心。太过张扬、太过执拗,终究只会早早折戟沉沙。
真正活下来的江湖人,从不是最狠最狂的,而是最稳、最忍、最懂藏拙的。
陈老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只叮嘱道:“楼上清静,茶水现成。今晚西市不太平,入夜少出门。”
萧琰眸光微凝,淡淡问道:“何事不太平?”
“昨夜西市后街出了命案,死了三个江湖人,皆是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无半分多余痕迹。”陈老擦拭着手中粗瓷茶杯,动作不紧不慢,语气平淡,仿佛早已见惯生死,“坊间传言,是‘影阁’的人来了长安。”
“影阁。”
二字落地,萧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江湖之中,影阁是最隐秘、最令人忌惮的存在。他们不属名门正派,不归魔道邪宗,不问是非,不论善恶,只认金银钱财。只要酬金到位,便可出手索命,上至王侯将相,下至江湖游侠,无一不可杀。
其门下杀手,出手无痕,身法诡谲,刀法凌厉,从无失手,从不留痕。多年来,无数江湖名宿、朝堂权贵,皆死于影阁之手,却无人能查清其根基,无人能寻得其巢穴。
萧琰与影阁,有旧怨,也有旧债。
三年前,他曾在南疆救下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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