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老槐树占了半边天,树下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海瑞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沓纸。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你来了。”
“我来辞行。”
赵宁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槐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响,日头已经偏西,光线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桌。
海瑞没说话。他把面前的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赵宁瞥了一眼那叠纸,没问是什么。
“胡总督的信,今天到的。调我去台州,说是前线缺人手。”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海瑞从石桌上拿起一只粗陶茶壶,倒了两碗茶。茶是凉的,粗叶梗泡的,淡得几乎没味道。淳安县衙穷,上上下下都喝这个。
赵宁端起碗喝了一口,没皱眉。
头一次他喝不惯,总觉得嘴里一股干草味。后来在工地上待久了,跟河工们蹲在一起啃馒头喝凉水,什么讲究都磨没了。
“新安江的案子,”海瑞开口,“你怎么看?”
“你问我怎么看,还是问我有没有做?”
海瑞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赵宁先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坦然。
“汝贤兄,你查了这么多天,心里有数。那堤不是我修塌的。三百万两的账我一笔一笔记着,工料单子、河工名册、各段进度,全在我箱子里。你要看,随时可以来拿。”
海瑞没接这句话。他把茶碗放下来。
“口供里三个人都咬着你。”
“口供是假的。你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海瑞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头。“但我清楚不够。得证据清楚。”
这句话落下去,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赵宁没有反驳。
——这就是海瑞。你跟他讲交情,他认。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但讲完了,该查还是查,该办还是办。天底下的规矩在他那里不打折扣,哪怕对面坐的是他的朋友。
正因为这样,赵宁才在收到信的当天就来见他。不是来解释,是来交底。
“那三本账册我留一份副本在驿馆。你随时可以派人去取。”赵宁搁下茶碗。“另外,陈大牛的口供你应该拿到了——他提到的'赵大人在堤上偷工减料'这句话,你去查查淳安段的堤基用料。糯米灰浆的配比、桩木的间距、石料的产地,都能对得上账。”
海瑞看着他,没接话。
赵宁等了一会儿。
“你不信我?”
“我信你。”海瑞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赵宁的肩膀松了一寸。
但海瑞下一句话又把那一寸按了回去。
“我信你不代表我不查你。如果查到最后,证据指向你赵宁——”
他停在这里。
赵宁替他接上。
“你就把我抓回来。”
海瑞没点头也没摇头。
赵宁站起来,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饮尽。碗底有几片碎叶梗,涩得很。
“汝贤兄,我等着你查。”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海瑞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赵宁。”
没有称官职,没有客套。就两个字,叫的是名字。
赵宁停住脚,没回头。
“台州那边,保重。”
赵宁的脚在地上顿了一下。
槐树叶子落了一片,打着旋飘到他肩上。他伸手拈起来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