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冬天,方老三跑到了日本,再没回来过。”
又翻了一页。
“还有一个叫齐大柱的,更有意思。去年四月被举报给倭寇当向导,海瑞不但放了他,还在结案文书上写了八个字——'良民遭诬,不宜再究。'半年以后,这个'良民'带着倭寇烧了隔壁建德县两个村子。”
严世蕃拍了拍那摞纸,坐下来。
“高大人,这就是你说的'秉公办案'?”
值房里安静了几息。
徐阶开口了。
“小阁老,你说的这些案子,刑部和浙江按察使司都有存档。去年通倭案频发,不止淳安一个县。台州、温州、宁波,哪个县不是这样?抓了放、放了又抓?沿海通倭的事,根子不在知县审案审得松不松,在于海防有漏洞。你把板子打在一个七品知县身上,打偏了。”
严世蕃转过身。
“徐阁老,我说的不是板子打在谁身上。我说的是,海瑞在淳安审的这几个案子,放出去的人,后来一个个都坐实了通倭。他要是查不出来,那是无能;他要是查出来了还放——那就不是无能,是包庇。”
“你有证据?”高拱拍了一下桌子。
“我刚才念的那些名字,就是证据!”
“那是事后的证据!”高拱站起来,嗓门一下拔高了。“海瑞审案的时候,那些人还没跑去通倭。你拿后来发生的事倒推回去,说海瑞当时就该把人关死——这叫什么?这叫诛心!”
严世蕃不急不慢地笑了。
“高大人,你这话说得好。那我再问你一句——胡宗宪在台州前线打仗,军需粮草从哪来?淳安是浙江产粮大县,通倭案频发,军需线被截了多少回?海瑞审案的时候不查清楚,放出去的人转头就去截军需线——高大人,你跟裕王殿下举荐海瑞进京的时候,想没想过胡宗宪怎么看?”
这一句,把高拱噎住了。
胡宗宪是严党的人。提到胡宗宪,就等于把裕王府和严党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高拱要是再替海瑞说话,就等于在说——裕王举荐的人,跟前线抗倭的大局对着干。
高拱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居正一直没开口。
从进门到现在,他坐在高拱右手边,一杯茶端在手里,喝了三口。严世蕃说话的时候,他没看严世蕃,在看那摞纸。
陈洪瞟了他一眼。
张居正放下茶杯,站起来。
“小阁老,你方才提到三个人——林阿福、方老三、齐大柱。”
“怎么?”
“林阿福被胡宗宪的水师截获,是在台州海面。台州不归淳安管。他是怎么从淳安跑到台州的?你方才说海瑞审了三天释放,但卷宗上写的释放理由是'无通倭实证,仅有邻里一面之词举报'。我想请问严世蕃——海瑞释放他的时候,手里有没有那十七柄倭刀和三杆火铳?”
严世蕃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后来搜出来的。”
“对。后来搜出来的。”张居正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清楚。“海瑞审案的时候手里没有这些证据,他凭什么关人?大明律,'疑罪从无'。没有实证就关人,那叫酷吏,不叫清官。”
“你——”
“我还没说完。”张居正抬了一下手。“方老三。你说他跑到了日本,再没回来。但据我所知,方老三是淳安本地人,家里有老母、有妻儿。他为什么要跑?不是因为海瑞放了他,恰恰是因为海瑞放了他之后,浙江按察使司又派人来抓。方老三被抓了两回、放了两回,第三回再来抓的时候,人跑了。这件事,浙江的奏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小阁老,这份奏报,你看过没有?”
严世蕃没接话。
张居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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