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炮弹砸在船板上,木屑和火光一起飞上半空。
第二轮炮响的时候,海湾里已经开始烧了。倭船首尾相连,一条着火,旁边的跟着烧。浓烟混着雾气翻卷上来,整片海湾变成一口锅,底下是火,上头是烟。
倭寇的营地彻底乱了。
辛五郎的主力还在帐篷里穿甲,戚继光的中路已经杀到了营地边缘。
前排的鸳鸯阵推进得极稳。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狼筅手把倭寇的太刀格开,短刀手从侧翼捅进去。一排倒下,后头一排补上。
倭寇被堵在海湾和营地之间,往前是刀阵,往后是火海,左右两路的明军已经封死了退路。
屠杀。
不是战斗,是屠杀。
从接敌到倭寇阵型崩溃,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胡宗宪站在山岭上,看着下头的火光和厮杀。亲兵在他身边围成半圈,刀都拔着。
他没看战场。他在看海面。
浓雾后头,有几条倭船试图往外冲,被水师的巡船截住了。炮声闷闷地从远处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闷雷。
严嵩那封信上的字迹在脑子里一个一个浮出来。
“缓则两全,急则俱伤。”
他缓了吗?没有。他选了急。
这一仗打完,东南的倭患就灭了大半。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就该断了。严家赖以维系权力的那条军需链条,从今天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他的恩师,八十多岁的老人,那双握不稳笔的手,那些颤巍巍的字迹——
他护不住了。
他选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选了台州府城墙后头的几十万人。他没办法同时选他的恩师。不是不想,是做不到。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手腕往哪边偏,命就往哪边走。
山岭下的杀声开始稀疏了,倭寇的抵抗在一段一段地垮掉。
胡宗宪忽然动了。
他拍开旁边亲兵的手,拔了刀,往山下走。
亲兵头领一把没拉住,差点扑了个踉跄。
“部堂!不部堂不可——”
胡宗宪没回头。他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山石往下走。甲片在雾里撞出铛铛的声响。
他走到了战场上。
刀光在身侧掠过,有倭寇从侧面扑过来,被随后赶到的亲兵一刀砍翻。血溅在他的铠甲上,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
他没躲。
脚下全是尸体和泥浆,分不清是倭寇的还是明军的。雨又开始下了,零零星星地打在铁甲上。他往前走,走过一堆燃烧的帐篷残骸,走过几个抱头蹲在地上的明奸,一直走到海湾的边上。
海面上还在烧。倭船的桅杆歪斜着,火舌顺着缆绳往上爬。
雨越下越大。
胡宗宪站在海湾边上,手里的刀垂在身侧。雨水顺着铁盔的边缘一道一道地流下来,淌过他的脸,流进甲缝里。
他没抹。
不知道是雨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反正都混在一起了。这张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只有水在不停地往下流。
他在等。
等一支冷箭,一柄偷袭的刀,一个从残骸里冲出来的亡命之徒。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二品大员的甲胄在火光里反着光,像个靶子。
戚继光是从战场的另一端发现这个靶子的。
隔着百来步,浓烟和雨幕之间,那个孤零零站在海湾边上的身影,周围只剩两三个亲兵。
戚继光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他劈翻面前最后一个倭寇,连刀上的血都没来得及甩,回头对着身后吼了一声。
“亲卫队!跟我走!”
二十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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