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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冰巾底下传出一句。
“为君的分了钱了,为官的也分了钱了。”
嘉靖停了一拍。
“该给朕的百姓分了吧?”
徐阶不慌不忙,翻开下一页。
“皇上如天之仁。今年属江西灾情最重。三月发了桃花汛,四府州县都遭了大水。入夏以来,七个府又都是旱情。江西奏请免了这些地方的赋税,另请朝廷拨款,从他省购粮三百石,赈济灾民。”
嘉靖没出声。
桃花汛,大水,旱灾。天灾赶着天灾。免赋税,买粮赈济。这笔钱不花不行——不花就是朝廷不管百姓死活,史书上要落一笔的。
“还有呢?”
徐阶的嗓门低了一分。
“去年下半年以来,有些地方……加重了百姓的赋税。”
嘉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加重赋税。为什么加重?还不是改稻为桑闹出来的,还不是严党那帮人搜刮出来的,还不是国库空了、各地官府自己想辙往百姓头上加码。归根到底,是那个窟窿填不上。
“户部奏请拨二百万两银子,归还加了赋税的那几个省的百姓。”
二百万。
嘉靖躺在那里,脑子里算盘劈里啪啦。
一千三百万。兵部三百六十万。官俸一百七十万。赈灾购粮再扣一笔。二百万退赋税——
剩多少?
两百万。出头。
不到两百万。
一千三百万两银子。抄了大半个严党,牵连几百号人,砍了多少脑袋,判了多少流刑。到头来,分到他手上的,不到两百万。
嘉靖猛地掀开冰巾坐了起来。
“不要说了!”
徐阶闭了嘴。
精舍里死静了一瞬。嘉靖喘了两口气,偏过头盯着黄锦。
“前两天——是不是有顺天府两个县令贪污?”
黄锦一愣,忙点头:“回主子,有这事。”
“抄了他们的家!”嘉靖伸手一指徐阶。“退给百姓的赋税,从他们家里出!”
徐阶没退。
“抄了他们的家,也是杯水车薪。”
他接得不卑不亢。
“这二百万两,其实也不够归还加征的全部赋税。只是安定人心罢了。”
安定人心。
四个字把嘉靖堵得死死的。不拨,百姓闹。闹起来就是民变,民变就要出兵,出兵又是银子。怎么算,这笔钱都得出。
嘉靖不能说“不给百姓”。这话一出口,他就不是嘉靖帝,他是桀纣。
他歪过头,半眯着眼瞟了黄锦几息。
黄锦跟了他三十多年,这种眼色再熟悉不过——主子要他配戏了。
“朕都舍得。”嘉靖一甩手,话拖得老长。“你还装什么样子。”
黄锦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拨吧拨吧,都拨了吧!”嘉靖坐在榻上,两手撑着膝盖,脊背弓起来。
“无非是朕住的地方破一些。无非是宫里的人穿着旧衣服。”
他顿了一下,拔高了调子。
“上街讨饭去!”
这几句甩出来,精舍里的空气绷到了极限。
黄锦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徐阶,满面痛切。
“徐阁老——”
嗓子都在颤。
“皇上的万寿宫才修了一半!宫里十万张嘴也等着吃饭呢!这笔开销,内阁就没算进来?”
天衣无缝。嘉靖不方便说的话,黄锦替他说。皇帝要体面,不能跟臣子争钱;太监不要体面,可以替主子争。
徐阶在这套把戏面前站了几十年,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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