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时脚下一滑,干脆顺势跪着往前蹭了两步,膝行到嘉靖面前,双手高举过顶。
这一滑一跪一举,行云流水。
满殿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封奏折上。
嘉靖接过来。
指尖在封面上摩了一下。灰扑扑的封皮,连封签都只用了最普通的白纸,上面的字写得端正但不漂亮,墨色灰蒙蒙的,不黑不亮。
嘉靖拆开了。
展开。
殿内一百多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落针可闻。
赵宁看着嘉靖的脸。
第一行扫过去,没有变化。
第二行,眉尖动了一下。
第三行,颧骨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第四行——
脸色白了。
第五行——
白转青。
第六行——
青转紫。
嘉靖的手开始抖。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颤动,沙沙沙的响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赵宁的呼吸停了半拍。历史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眼前兑现。此刻不再是故事,不再是课本上的段落,不再是史料里冷冰冰的记载。
是真的。
全是真的。
嘉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嗓子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字地从喉咙里往外挤。
“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赵宁不知道是真的冷了,还是从脊椎底部蹿上来的寒意吞没了一切知觉。
嘉靖的声线在发颤,在变调,在某个临界点上挣扎。
“嘉靖者——”
他停住了。
停了三息。
然后那几个字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地碾了出来。
“——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木头炸裂的脆响。烛火猛地歪了,火星溅出来,落在黄绢上,烧出一个黑点。
“反了!”
嘉靖站了起来。
“反了!!”
满殿伏地。赵宁的额头贴上冰冷的金砖。身旁有人在哆嗦,袍摆蹭着地面窸窸窣窣。
嘉靖的步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走到赵贞吉面前停住了。
“赵贞吉。”
赵贞吉的脑袋磕在地上,声音含混。
“臣……臣在。”
“你是户部尚书?”
“回陛下,是。”
“海瑞是哪个部的主事?”
“回陛下,海瑞……是臣主管的户部主事。”
“这个东西——”嘉靖把手里那份皱巴巴的奏折往赵贞吉眼前一甩,纸角擦过赵贞吉的官帽,“是谁拿来的?”
“回陛下,是臣……臣亲自到他家里拿来的。”
“谁让你去拿的?”
赵贞吉的身体僵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啪嗒一声落在金砖上,那一小片水渍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嘉靖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哑住了?不敢说出你背后的人了?”
赵贞吉的背脊猛地一挺,嗓子里迸出来的声音又尖又急:
“回陛下!是徐阁老叫臣去催拿贺表的!就是在大殿之外,当着百官的面,叫臣去拿贺表的!绝非臣自作主张!”
徐阶的身体晃了一下。
赵宁伏在地上,余光正好扫到——老头的脊背弹直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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