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入乾清宫正殿。
梓宫早在三年前就备好了,金丝楠木,十二层大漆,此刻停在正殿中央,四角白烛高燃。灵位设于梓宫之前,白绫从殿顶垂下来,满殿缟素。
百官入内哭临。
文武两班跪满了乾清宫前的广场,哭声此起彼伏。有真哭的,有干嚎的,有哭着哭着就开始偷看左右的。
赵宁跪在文官第二排,徐阶前面。
他没哭。膝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化成水,浸透了官袍。
——这场戏,还长着。
裕王朱载垕身着斩衰,麻布粗糙,系带草草扎在腰间。他跪在梓宫正前方,额头触地,行四拜大礼。
起身时,整个人晃了一下。
黄锦从旁边伸手扶了一把。
裕王站稳了,转过身面朝百官。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不是王爷了。
徐阶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绢,高声宣读。
遗诏的每一个字砸进雪夜里,砸进跪着的几百号人耳朵里。
听到“悉予昭雪”四个字时,人群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哽咽。
听到“裕王载垕嗣皇帝位”时,广场上齐齐伏地。
“臣等遵旨——”
声浪滚过乾清宫的琉璃瓦顶,消散在漫天大雪中。
次日。
遗诏昭告天下,八百里加急,驿传全国。
同日,礼部上表劝进。
裕王辞。
隔日,内阁率百官再表。
裕王再辞。
第三日,文武群臣、军民耆老联名三表。
裕王受。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二十日。黎明。
太和殿。
天还没亮透,殿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绯袍在前,青袍在后,乌纱帽连成一片黑压压的海。
赵宁站在文官最前列,徐阶右手边。
他今天换了全套朝服,七梁冠,玉带,补子上的仙鹤在晨风里微微抖动。
殿内,钟磬齐鸣。
朱载垕从侧殿出来。
他已经脱去了斩衰孝服,换上了衮冕。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在烛光里轻轻晃动。
他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每一步,殿内的钟声就响一下。
登上御座的那一刻,朱载垕坐下来,双手按在扶手上。
鸿胪寺卿的声音炸开——
“百官朝贺——”
广场上,几百号人齐刷刷跪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跪九叩,额头触地的声音密密麻麻。
赵宁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从今天起,大明换了天。
他直起身,抬头看向御座上的新帝。
朱载垕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新帝微微颔首。
赵宁垂下头。
鸿胪寺卿展开诏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改元隆庆,大赦天下——”
诏书的声音从太和殿传出去,传过午门,传过承天门,传到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驿马从九门冲出去,八百里加急,奔向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赵宁站起身,退回班列。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官帽,落在御座旁边——
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朱翊钧。
孩子穿着全套皇孙冠服,站在御座左侧,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但那双眼睛,正穿过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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