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先开口。
“文选司的底册,你们看了没有?”
王廷点头。王治也点头。
“四品以下,这个月动了十七个人。”徐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十七个里头,九个是咱们的人,五个是中间派,三个是他自己的人往上提。”
王治憋不住了。
“阁老,他这是明摆着清洗!吏部的文书我们六科廊有封驳权,我——”
“封驳?”徐阶没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封驳一道,他再拟一道。你封得完?”
王治卡住了。
王廷接过话头,慢慢地说。
“元辅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封驳拦不住他。他手里有吏部,陈洪手里有批红。这两头一接上,中间内阁的票拟就成了走过场。”
徐阶把茶盏搁回桌上。
“但有一桩事,他绕不过去。”
王廷和王治都看着他。
“票拟权在内阁。内阁首辅的票拟,他不满意也得认。他现在能做的,是在吏部把人换了,把他的人填进去。但凡涉及三品以上的大员调动,必须经内阁廷推。廷推归我主持。”
王治的眼睛亮了。
“所以他动四品以下的人,咱们拦不住。但三品以上的——”
“三品以上的,他伸不了手。”
徐阶站起来,走到窗边。值房的窗户朝北,能看见宫墙外头的天际线。暮色压下来,把琉璃瓦顶的金光一寸一寸吞掉。
“他着急,就让他着急。四品以下的官,换一百个也不打紧。真正要紧的位子,他拿不走。”
王廷想了想,问了句。
“赵云甫那边呢?”
徐阶回过头。
“赵宁不用你们操心。他的根基不在朝堂上。”
这句话说得含糊。王廷没追问。王治张了张嘴,也没问出声。
当晚,高拱的值房里也亮着灯。
韩楫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份名单,上头列着二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现任官职和拟调职位。
高拱没看那份名单。他在翻一本蓝皮折子——今天内阁送回来的票拟。
折子是关于山东赈灾粮的调拨。高拱拟的方案是从漕粮截留三万石,直接拨给济南府。内阁的票拟改了,徐阶在上面批了四个字:另议再报。
另议再报。
四个字,顶回来了。
高拱把折子合上,扔在桌面上。
“四品以下的人,我换得差不多了。”
韩楫应了一声。
“但有什么用?”高拱靠在椅背上,“我在吏部把人全换成咱们自己的,折子送到内阁,徐阶一支笔就给你改了。批红是陈洪的,票拟是徐阶的。我夹在中间,两头使不上劲。”
韩楫放下名单。
“老师的意思是——要动徐阶?”
高拱没答话。
桌上那盏灯的灯花又爆了,噼啪一声。他伸手拿铜签子拨了拨灯芯,火苗重新稳住。
“赵宁那边什么动静?”
“没动静。”韩楫答,“他最近在弄南京的田亩清册,整天窝在值房里算账。像是要推一条鞭法。”
高拱的手指捏着铜签子,没放下。
一条鞭法。
赵宁。
嘉靖钦点的太子亚父。先帝临终托孤的顾命之臣。
这个人不争不抢,不结党不站队,窝在内阁里闷头做事。但越是这样的人,越让高拱不安。
徐阶好歹是明面上的对手,一拳打过去知道往哪儿挡。赵宁不一样。他的根基不在六部,不在科道,在裕王府——现在是东宫。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