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百户的面,把高姝带走了。说是他赵宁的妾室。”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高拱缓缓靠回椅背,仰起头,盯着房梁。
“赵云甫。”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高务观看父亲的脸色缓了下来,试探着问:“父亲,赵阁老这是……念旧情?”
高拱没说话。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念旧情?念什么旧情?当初那门亲事,是他高拱一厢情愿递过去的。赵宁跟他高家,有什么旧情可念?
高务观又试了一句:“那赵阁老是……可怜高姝?”
高拱睁开眼,看了儿子一眼。
——到底是年轻。
“你坐下。”
高务观搬了张凳子坐到对面。
高拱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赵宁救的不是高姝。是高家。高姝进了赵府,就是赵宁的人。赵宁的人,谁再动?动一根头发丝试试?”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他不是对高家好。他是对满朝文武说话。说什么?——徐阶你办案可以,赶尽杀绝不行。我赵宁还坐在内阁里,事情得有个限度。”
第三根。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层。”
高拱身子前倾,盯着儿子的眼睛。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高拱还没死。高家还有人罩着。谁想趁火打劫,先看看自己脖子硬不硬。”
高务观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理解了。
赵宁穿绯红官袍去高家,不是心软,不是冲动,是掐准了时机,选在流放当日,当着锦衣卫的面做这件事。做给谁看?做给整个京城看。做给所有正在盘算着对高家落井下石的人看。
一件妾室的事,牵出来的是整个朝堂的格局。
“父亲……赵阁老是在投资咱们高家?”
高拱靠回椅背,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停了。
“投资?”他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嘴角扯了扯,不算笑,但比方才松了许多。“赵云甫做事,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今日保高家一把,来日我若起复……”
话说到这里,高拱没往下说。
但高务观听懂了。来日若高拱起复回京,赵宁今天的这份情,就是天大的人情债。政坛上,人情债比银子值钱一百倍。
高拱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院子里,老槐树抽了新芽,绿得扎眼。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信里还说了什么?”
高务观翻到最后几行,快速扫了一遍。
“说赵阁老……下月要大婚。娶的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高拱回过头来。
“皇后的妹妹?”
“是。圣旨赐婚,以平妻之礼迎娶。”
高拱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自嘲地笑了。
娶了皇后的妹妹,就等于把自己和后宫绑在了一起。徐阶七十三了,还能撑几年?等徐阶一倒,内阁首辅的位子空出来,赵宁有皇帝的信任、有后宫的奥援、有先帝托孤的名分,谁跟他争?
高务观还在等父亲说话。
高拱背着手,在窗前站了片刻。日头照在他脸上,把额头上的皱纹照得分明。五十七岁的人了,被从京城一脚踢回老家,但那双眼里的东西还没熄。
“务观。”
“儿子在。”
“备礼。”
高务观愣了一下。“给谁?”
“给赵云甫。大婚的贺礼。”
高务观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父亲,咱们现在这个处境,送礼过去……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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